他看著这块由几十万株死去的希望转化而来的粗糙饲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装车。立刻给前哨站送去。告诉周逸,这畜生的饭,我们管够了。”
在这场残酷的末世寒冬里,人类將“变废为宝”的生存智慧压榨到了极限。哪怕是死亡的残骸,也要被重新咀嚼、消化,化作推动文明齿轮继续转动的燃料。
……
同一时间。
距离主基地三公里外的长安一號前哨站。
由废弃便利店改造的临时病房里,空气依然沉闷,混合著浓烈的变异草药味和碘伏的刺鼻气息。
距离那场险死还生的极寒拉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对於普通人来说,那种深度的冻伤和肌肉撕裂,可能需要躺在icu里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床。但对於这群长期食用“金玉面”、並且在极限状態下运转过“固气桩”的强化猎人来说,他们体內那旺盛得近乎变態的细胞代谢能力,正在以上帝视角的“快进”模式,极其暴力地修復著这具残破的躯体。
但这绝不是电影里那种“一道白光闪过,伤口瞬间癒合”的无痛体验。
相反,这种被强行加速的生理修復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
李强半躺在行军床上,双眼布满血丝,牙齿死死地咬著一块已经快要被咬烂的毛巾。
在他的旁边,医疗兵正拿著一把医用镊子和一瓶三十五度的温热生理盐水,满头大汗地进行著一项极其精细且令人头皮发麻的操作。
李强的双手、大腿外侧,以及肩膀上那些曾经紫黑色的严重冻伤和撕裂伤处,此刻已经结出了一层极其厚重、呈现出深褐色的硬血痂。
这代表著底层的坏死组织已经被免疫系统清理,但问题在於,这层血痂太厚、太硬了,它死死地箍在新生的肌肉组织上,严重阻碍了內部毛细血管的重建和皮肤的舒展。
“忍著点,李哥。这层死皮必须剥下来,不然底下的新肉长平不了,关节活动会受限。”
医疗兵用棉签蘸著温热的盐水,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那层厚厚的血痂边缘,试图將其软化。
然后,他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住血痂微微翘起的一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提拉。
“嘶——!!!”
李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被踩住尾巴般的沉闷嘶吼,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因为剧痛而疯狂地痉挛。
那层血痂就像是和他的灵魂长在了一起。隨著镊子的拉扯,大块的、呈现出暗黑色的坏死死皮,像是一层粗糙的蛇蜕一样,被硬生生地从李强的肉体上剥离了下来。
那种感觉,比直接拿刀子割肉还要痛苦百倍。那是一种无数根极其微小的神经末梢被同时扯断、又伴隨著新生肉芽暴露在空气中產生的那种令人发疯的、钻进骨髓里的“奇痒”。
“別动!千万別动!快下来了!”
医疗兵大吼著,额头上的汗水滴在了李强的手臂上。
“呲啦。”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的剥离声,一块足有巴掌大小的硬血痂终於被彻底撕了下来。
展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极其鲜嫩、呈现出一种病態粉红色、表面布满极其细小且密集的毛细血管网的新生肉芽组织。
这层新肉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仿佛轻轻吹一口气都能將其刺破。
李强喘著粗气,吐掉嘴里的毛巾,看著自己大腿上那片粉红色的新皮,下意识地想要握紧一下拳头,试探一下肌肉的力量。
“別用力!”
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兵张大军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按住了李强的手臂。
但还是晚了半秒。
李强的肌肉仅仅是產生了极其微弱的一个收缩发力动作。
“噗。”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那片刚刚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粉红色的新生皮肤上,瞬间崩开了三四道极其细微的血丝。鲜红的血液立刻顺著那些新生的、尚未完全建立起韧性的毛细血管壁渗了出来。
“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