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他的理智告诉他八百公斤是极限,但面对这触手可及的生存资源,那种深植於人类基因中的“囤积欲”和贪婪,在疯狂地撕扯著他的神经。
“这底盘……刚才来的时候那么滑,一点都不费力。”李强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甚至有一丝哀求,“基地里现在只剩3度了。大家都在挨冻。这剩下的木头,要是再放几天,就全被老鼠啃烂了。”
“大军叔……要不,咱们再加一根?就一根?”李强指著地上的一根中等粗细的原木,“也就多加不到两百公斤。底盘那么滑,它应该能拉得动吧?”
这是一种极其致命的诱惑。多拉一根,基地就能多一分温暖,就能少冻死几棵麦苗。
所有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张大军,又看向那堆剩下的木头。没有人不想多带点回去。
张大军站在原地。
老兵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雪地里的那根木头。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那双布满冻疮和血丝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甚至在微微发抖。
在生存的重压下,放弃眼前的资源,比在战场上衝锋陷阵更需要勇气。
足足过了半分钟。
张大军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堆木头一眼。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甚至带著一丝凶狠,死死地盯著李强。
“不加!”
这三个字,张大军几乎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
“八百公斤,是刘工算出来的,也是王教授定下的绝对安全红线!”
“你以为底盘滑就万事大吉了?!你忘了这雪地底下有暗坑,有树根,有冰裂缝!”
张大军指著那头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变异驼鹿。
“如果再加两百公斤,一旦在这个起伏不平的雪地里遇到任何一个微小的上坡,或者滑轨卡进了一个隱蔽的冰缝里。”
“这多出来的两百公斤静態阻力,就会在瞬间彻底压垮它那刚刚恢復了一点的肌腱!它会当场暴毙!”
“到时候,別说这五根木头,连这头鹿,我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们烂在这个雪原里!”
“绑死绳扣!任何人不准再碰地上的木头一下!”
“准备出发!”
理智,极其残酷但又无比正確地,战胜了贪婪和侥倖。
在这片容不下任何容错率的废土上,只有严格遵守物理法则和安全红线,才是活下去的唯一真理。
周逸看著张大军那坚决的背影,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这支队伍的灵魂没有散,老兵的定力,是他们能在这种绝境中不至於全军覆没的最后底牌。
“掛载。”
周逸走到驼鹿的前方,將手里那个一直捂在怀里的不锈钢盆拿了出来。
盆里,是用最后一点“金砖”碎屑和温水化开的、散发著极其浓郁灵气和咸腥味的糊糊。
隨著这股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扩散,原本显得有些委靡的变异驼鹿,瞬间竖起了耳朵。它那硕大的鼻孔贪婪地抽动著,庞大的身躯因为对高能食物的极度渴望,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张大军和孤狼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將雪橇前端那两条粗大的牵引主绳,掛在了驼鹿胸前那件红色消防水带挽具的合金锁扣上。
“咔噠。咔噠。”
两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八百公斤的绝对死重,在这一刻,与这头一吨重的荒野巨兽,完成了物理上的终极连结。
驼鹿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那股沉闷的拉拽感。它那被眼罩遮挡的头部不安地晃动了一下,前蹄在雪地里烦躁地刨了两下。它还记得前天那种仿佛要把它撕裂的恐怖阻力。
但盆里那致命的香气,像是一个魔咒,死死地勾著它的神经。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