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张大军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他走上前,解开绑在雪橇上的绳头,“继续!去剥离第二根!”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对体能和意志力进行极致碾压的马拉松。
每一次循环,都需要:用工兵铲的钝面震裂毒壳的缝隙,用温水化开底部的暗冰,用撬棍將其分离,穿绳,倒退拉拽,最终滚入雪橇。
在这个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
这六个伤痕累累的汉子,再加上两个后勤兵。他们没有依靠任何超凡的法术,也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高科技机械。
他们就像是一群最卑微、却又最顽强的工蚁,利用著几千年前人类祖先就掌握的古典力学,將这座重达八百公斤的“毒木山”,一根一根地,极其艰难地转移到了雪橇之上。
时间,在这个枯燥的重复中,飞速地流逝著。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太阳那惨白色的光轮,已经极其无情地贴近了西边连绵的秦岭山脉轮廓。原本洒在雪地上的光线,开始迅速失去温度,森林里的阴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变深。
“最后一根……进了!”
隨著大龙的一声疲惫的呼喊。
第四根,也是最后一根粗大的变异红松原木,极其沉重地砸在了雪橇货舱的最上方。
这四根木头,加上一些散落的碎料,总重量被极其精准地控制在了八百公斤左右。
这是王崇安在经过极其严密的物理核算后,给这架平底雪橇和那头变异驼鹿设定的绝对安全红线。
“停止装载。绑绳子。”
张大军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双手虽然没有直接搬木头,但长时间的指挥和辅助撬动,依然让他的体力逼近了红线。
“大军叔……”
李强瘫坐在雪地上,他看著雪地里,那座依然剩下了一千两百公斤、散发著极其诱人高能燃料气息的变异红松原木堆。
那种在极度匱乏的末世中,对於生存资源的极度渴望,像是一把火在烤著他的心。
“这底盘今天那么滑……驼鹿走得那么轻鬆……”
李强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剧烈的贪婪与挣扎,他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大军叔,基地里的暖气只剩下3度了,大家都在挨冻。这剩下的木头,咱们要是再放几天,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岔子。”
“就……再加一根行不行?就一根!也就多两百公斤!咱们在后面推一把,它肯定能拉得动!”
这个提议,在这个即將被寒夜吞没的森林里,极其致命。
多拉两百公斤,基地就能多温暖一天。这对於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理防线,都是一次极其严峻的考验。甚至连大龙和小吴,都停下了手里捆绑的动作,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了张大军。
张大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根距离雪橇最近的、散发著松香的红松原木。
老兵那因为冻伤而起皮的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些木头全部拉回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基地里那些裹著被子发抖的工人们正在经歷怎样的煎熬。
足足过了半分钟。
在太阳即將彻底落山的那一刻。
张大军猛地转过头,极其强硬、极其冷酷地,將视线从那堆木头上强行撕裂开来。
“我说了,不加!”
张大军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甚至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狠辣。
“八百公斤是安全红线!这是科学计算出来的极限容错率!”
“你以为底盘滑就万事大吉了?那是空车!现在加上八百公斤,这雪橇在雪面上的压强已经呈几何倍数暴涨!”
“一旦超过临界点,一旦在回去的那五公里路上,哪怕遇到一个极其微小的雪坑,或者冰面出现粘连。多出来的这两百公斤,就会瞬间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会让雪橇彻底卡死,它会让驼鹿的心臟因为超负荷而瞬间停跳!”
“到时候,別说这第五根木头,连这八百公斤,连这头鹿,我们都会彻底失去!”
张大军指著李强的鼻子:“在荒野里,贪心,就是死罪!绑死绳扣!任何人再敢看那木头一眼,我敲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