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面前,是那根被铁线藤死死绑在最外侧的变异红松原木的横截面。
昨天在伐木点,为了防止虫鼠啃食,大龙和小吴在原木的表面喷洒了厚厚的生化防虫涂层。但由於原木是整根砍伐后截断的,在其两端那极其平整的横截面上,毒壳的覆盖是极其稀薄的,甚至在木质纹理的裂缝处,直接暴露出了那暗红色的、蕴含著高浓度变异松脂的纯净木心。
“大军叔,手电筒照稳了。只能刮截面,绝对不能碰到侧面的毒壳。”
周逸用仅存的左手,极其艰难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战术匕首。
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拿著冰冷的金属匕首进行微雕级別的精细作业,简直是对人类神经末梢的一场极其残酷的凌迟。
更何况,周逸只有一只左手能动。
“我来刮。周顾问,你的手不方便。”张大军想要接过匕首。
“不行。你掌握不好力度。”周逸极其果断地拒绝了,“变异红松在极寒下发生了『冷脆效应,它的木质纤维现在比石头还要硬,但也极脆。如果你用蛮力去刮,很容易导致大块的木屑崩裂,一旦连带著把侧面的毒壳崩下来混进木屑里,我们今晚点的就不是火,而是毒气弹。”
“必须极其精细地、顺著它的年轮纹理,一点一点地『磨出那些最纯净的、没有被污染的松脂粉末和木质纤维碎屑。”
这是一场极其荒谬、极其耗时,却又无比神圣的“废土微雕”作业。
“吱……吱……”
极其轻微的、仿佛老鼠在啃咬硬木板的声音,在黑暗和风雪中极其孤独地响起。
周逸將匕首的刀尖,极其精准地对准了原木截面上那一道不足两毫米宽的木质裂缝。
他不敢发力,只能凭藉著手腕那极其微弱的转动,极其克制地、极其耐心地,用刀刃在坚硬如铁的木纹间隙中来回刮削。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原本应该呈现出粘稠胶状的变异松脂,早已经被彻底冻成了犹如琥珀般坚硬的固態结晶。
隨著匕首极其艰难的刮削,那些松脂结晶混合著暗红色的木质纤维,被一点点地磨成了极其细微的、犹如金黄色细砂般的粉末和碎屑,极其缓慢地飘落下来。
张大军跪在雪地里,双手捧著一个极其乾净的空肉罐头铁盒,极其小心翼翼地接在刀尖的下方,承接著这些犹如生命火种般珍贵的粉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寒风如同剃骨钢刀般刮过他们的脸颊,带走他们体表仅存的一丝热量。
周逸的左手很快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是凭藉著肌肉记忆和极其强大的精神意志在机械地重复著刮削的动作。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和冰冷的刀柄冻结在了一起,每一次转动刀刃,都仿佛是在扭断自己的骨节。
张大军端著铁盒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他必须死死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因为寒冷而產生的痉挛动作,生怕哪怕极其轻微的晃动,就会將盒子里那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仅仅只有薄薄一层的松脂粉末给抖落在雪地里。
十分钟。半小时。四十五分钟。
在这个绝对的物理死地里,人类为了榨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生存热量,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耐心与韧性。
当那极其微弱的战术手电光芒,终於因为电池电量的彻底耗尽,而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將两人完全拋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时。
“噹啷。”
周逸手中的战术匕首终於无力地滑落,掉在了覆盖著积雪的木製雪橇上。
他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原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哨音。
“够了……大军叔……够了。”
黑暗中,周逸的声音极其微弱,却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摸索著,確认了铁盒子里那大约装了小半盒、重量不到两百克的变异红松松脂碎屑和木粉。
虽然数量少得可怜。但在深知这种高能燃料恐怖热值的老兵眼里,这小半盒粉末,不亚於一座小型的核反应堆!
“够了……有这些,咱们今晚绝对冻不死了。”
张大军极其小心地將那个铁皮罐头盒死死地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防寒服將其严密地包裹起来。
“走……回雪洞……”
两人极其艰难地、互相搀扶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著老骆驼岩背风侧的那个雪洞摸索过去。
……
此时,远在三公里之外的长安一號前哨站內。
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