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极其痛苦、极其令人绝望的“废土拾荒”。
那些被压碎的变异青竹,大半个身子都死死地嵌在极其坚硬的暗冰层里。
大龙必须极其小心地、用工兵铲的锯齿侧,沿著竹片边缘的冰缝,一点一点地向下凿。不能用蛮力,因为变异青竹在极寒下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冷脆效应”,只要稍微用力一別,“咔嚓”一声,好不容易挖出来一半的竹片就会直接断成两截,变成毫无用处的废物。
“当!当!当!”
极其单调、极其沉闷的凿冰声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
每凿出一条完整的竹片,大龙和小吴都要耗费足足十分钟的时间,累得满头大汗,呼出的白气甚至在防毒面罩內部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他们几乎陷入了內盲的状態。
一个多小时。
在这极其漫长的一个多小时里,大龙、小吴和孤狼三人,仿佛经歷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折磨。
当他们拖著十四根长短不一、表面布满冰碴子和泥土的变异青竹长片,极其狼狈地返回老骆驼岩下时。
三个人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大龙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剧烈地痉挛著,连工兵铲都无法鬆开。
“材料有了。现在,铺轨。”
周逸没有让他们休息。在这个与温度赛跑的死亡游戏中,停下就意味著前功尽弃。
铺轨的难度,甚至比挖竹子还要恐怖十倍。
因为这十五米的乱石冰面,极其凹凸不平。如果直接把竹片放在上面,当一吨半的雪橇压上去的瞬间,悬空的竹片会像饼乾一样瞬间断裂!
竹片的下方,必须有极其坚实、平整的“地基”支撑!
“没有平地,我们就人工夯实出一个平地来!”
张大军极其粗暴地用手捧起周围那些极其鬆散的粉雪,將它们极其密集地填补在那些凸起的石头缝隙之间。
“大龙,小吴!別躺著!用工兵铲的背面,给我狠狠地砸!把这些粉雪砸成最坚硬的冰块!”
两人只能极其机械地爬起来,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疯狂地拍打、夯实著那些填入石缝中的积雪。
雪在受到极强物理压力的挤压下,內部的空气被排出,晶体结构被破坏重组,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中,极其迅速地硬化成了堪比岩石的冰块。
张大军极其仔细地测量著雪橇两根钢管底盘的间距。
然后,他將那些极其珍贵的变异青竹片,极其小心地摆放在他们刚刚夯实出来的那两条“人工地基”上。
为了防止竹片在雪橇重压下发生滑动,张大军又在竹片的两侧,极其密集地堆上了大量的积雪,並极其用力地將其踩实,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冰雪固定槽。
这是一场极其悲壮的、完全依靠人类血肉之躯进行的极地土法基建工程。
五个伤病满营的男人,在这十五米的乱石滩上,整整跪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的膝盖早已经失去了知觉,双手被冰雪冻得犹如僵死的鸡爪。但他们硬生生地,在这片充满绝望的塌陷区上,用积雪、碎冰和竹片,铺设出了两条虽然极其简陋、但却承载著所有人生存希望的——“微型竹製轨道”!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当最后一根竹片被死死地固定在冰槽的尽头时。
太阳,那惨白的日轮,已经极其无情地贴近了西侧的群山,將周围的阴影拉得极其修长、怪异。
气温再次开始了那令人心悸的断崖式暴跌。
“轨道铺设完毕。”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扶著一棵枯树站了起来,他的腰仿佛已经断了,只能保持著极其佝僂的姿势。
“但我们不能让这头鹿,在这乱石滩上发力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