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线藤主牵引绳崩断的那一剎那,由於它正处於全力向前拉拽的状態,身后那足足几百公斤的反向阻力瞬间清零,巨大的物理惯性让这头重达一吨的巨兽猝不及防,“轰隆”一声,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在了那条平整的u型冰槽里。
巨大的膝盖磕在坚硬的暗冰上,疼得它发出了一声震动林海的悽厉嘶鸣。
野生动物对於这种突然失去平衡和摔倒有著天然的恐惧,更何况它的眼睛还被蒙著。在它的潜意识里,这绝对是遭遇了未知顶级掠食者极其凶猛的扑击!
“昂——!”
驼鹿疯狂地扭动著庞大的身躯,四只犹如脸盆大小的巨蹄在冰槽里胡乱地蹬踏,试图强行站起来向著密林深处逃窜。如果让它在这条狭窄的冰槽里发狂乱撞,不仅它自己会折断腿骨,甚至会把前方引路的周逸直接踩成肉泥!
“大个子!安静!安静下来!”
周逸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展现出了令人战慄的冷静。
他没有后退,反而顶著那可能瞬间將他开膛破肚的巨大鹿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极其果断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死死地抱住了驼鹿那粗壮且不断挣扎的脖颈!
周逸的丹田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灵气可以释放生物磁场了,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几天建立起来的、极其脆弱的跨物种条件反射。
他极其粗暴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保温壶的壶盖,那里积攒著最后极其可怜的一点点高浓度“金砖盐水糊糊”。
周逸几乎是將左手懟进了驼鹿那大张著、喷吐著腥臭白气的嘴唇缝隙里,將那些带著极高热量和盐分的糊糊,死命地抹在了它的牙齦和舌头上。
“吃!是我!没有东西咬你!吃!”
周逸在极寒的风雪中大声嘶吼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他用自己的身体重量死死地压著驼鹿的脖子,阻止它试图扬起头颅的衝动。
浓烈的盐腥味和极其熟悉的灵麦香气,在驼鹿那充满恐慌的口腔黏膜上瞬间炸开。
这种极其强烈的、代表著“绝对安全和能量补给”的味觉刺激,终於在千钧一髮之际,勉强压制住了它大脑中因为摔倒而疯狂分泌的应激皮质醇。
驼鹿那疯狂蹬踏的四肢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它巨大的胸腔剧烈地起伏著,喷出的白气几乎將周逸的防寒面罩彻底糊死。它安静了,极其委屈、极其疲惫地將头重重地磕在了冰槽里,大口大口地舔舐著周逸手掌上残存的食物碎屑。
“控住了……它没疯……”
周逸虚脱般地靠在驼鹿那散发著腥臭味的厚重皮毛上,大口地喘息著,感觉自己的左臂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前后方的两道致命危机,在眾人极其残忍的体能压榨和物理微操下,极其惊险地被同时摁灭了。
但当张大军拖著那条冻僵的伤腿,极其艰难地走到断裂的牵引绳面前,用手电筒微弱的余光照亮那个断口时。
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臟,再次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绝对零度深渊。
“大军叔,绳子还能接上吗?打个死结,咱们再拉一次,就剩最后三米了!”李强在雪橇旁喘著粗气喊道,声音里透著一股急切。
张大军没有说话。
老兵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子,摘下右手那满是血污的手套。他用那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捏住了变异铁线藤那崩断的其中一头。
“咔嚓……簌簌……”
隨著张大军的手指极其轻微的用力捏合,那根原本应该坚韧无比、连刀都很难砍断的变异藤蔓,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截断口处的藤蔓纤维,就像是被彻底风乾、然后在液氮里浸泡过的乾脆麵一样,极其轻易地碎成了一片片细微的、混合著暗红色冰晶的粉末,顺著老兵的指缝,极其无力地洒落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接不上了。”
张大军的声音乾涩得仿佛在嚼著一块碎玻璃,透著一股不容辩驳的物理学绝望。
“冷脆效应。这根铁线藤里面吸满了我们昨天出的汗和化开的雪水。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里,那些水分早已经结成了冰晶,彻底刺破了植物纤维的细胞壁。”
“刚才那一吨半的瞬间拉力,已经彻彻底底地摧毁了这根藤蔓內部所有的物理结构。它现在看起来是一根绳子,实际上內部已经变成了一根由碎冰和植物残渣堆砌起来的冰柱。”
张大军鬆开手,任由那根报废的绳索砸在雪地上。
“只要你敢打结,只要稍微一受力,它就会在你打结的地方再次发生粉碎性断裂。我们,已经没有能够连接雪橇和驼鹿的牵引主绳了。”
死寂。
比极寒风雪还要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片十五米长的乱石滩。
还有三米。
距离那条平滑、坚硬、只要上去就能极大地降低摩擦力的“u型冰槽”,仅仅只剩下最后极其可笑的、区区三米的距离。
但就是这三米。
在失去了变异驼鹿这个唯一的“生物卷扬机”,在失去了牵引绳这条物理纽带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