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通——”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极其顺滑的坠落声在黑暗中响起。
雪橇那两根在乱石上被磨得极其粗糙的镀锌钢管底盘,极其沉重地、完完全全地跃过了最后一块凸起的冻石。
它们犹如两艘终於驶入深水港的重型货轮,极其平稳地、严丝合缝地砸落在了那条宽达一米五、底部被冻得极其坚硬平滑的“u型冰槽”之中!
阻力,在那极其短促的一瞬间,发生了断崖式的下跌。
“进去了……进槽了……”
大龙双手一松,那根沉重的实心钢管噹啷落地。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椎骨一般,直接向后仰倒,重重地瘫痪在了那片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呼……呼……”
寂静的雪林中,只剩下五个人犹如破旧风箱般极其剧烈、极其浑浊的喘息声。
他们成功了。
凭藉著最原始的古典力学,凭藉著不顾一切的肉体压榨,他们硬生生地將这架一吨半的重载机器,用撬棍一寸一寸地“撬”完了这极其致命的最后三米乱石滩。
然而。
大自然对人类的惩罚,往往是在你最放鬆的那一刻,给予你最致命的一击。
“好冷……”
躺在雪地里的小吴,突然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寒颤。他那张原本因为极度用力而憋得通红的脸,在停止动作的短短一分钟內,极其迅速地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死灰色。
不仅仅是小吴。
大龙、李强、孤狼。
所有参与了刚才那场四十分钟高强度槓桿作业的人,此刻都陷入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生理危机。
在这四十分钟里,他们为了爆发力量,体內產生了大量的热汗。这些汗水彻底浸透了他们的贴身內衣。
而现在,他们停下来了。
在零下二十八度的绝对极寒中。那些贴在他们皮肤上的、被汗水浸透的衣物,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疯狂地发生物理相变!
“结冰了……衣服结冰了……”
李强极其惊恐地发现,自己贴身的那件速乾衣,此刻已经变得极其僵硬,就像是一层冰冷的铁皮一样死死地贴在他的胸口和后背上。
这层由汗水凝结而成的“冰甲”,其导热係数极其恐怖。它正在以平时正常散热的数十倍速度,极其贪婪、极其残暴地抽干著他们体內那极其宝贵的核心体温!
这是一种比直接暴露在寒风中还要致命十倍的失温杀手!
“別躺著!快起来!起来跺脚!”
张大军作为老兵,其体能分配依然保留了一丝底线。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致命的危机,嘶吼著想要去拉起地上的小吴。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已经冻得完全僵硬,根本使不出力气。
“周顾问……不行了……体温掉得太快了……”张大军转头看向周逸,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周逸靠在雪橇边缘,他的脸色同样惨白。但他那双眼眸依然保持著极其冷酷的清醒。
他极其清楚。在缺乏热源的野外,一旦大汗淋漓后停止运动,这层“汗水冰甲”绝对会在二十分钟內要了这些人的命。
而最绝望的是,雪橇虽然进了冰槽,但那根作为动力的变异铁线藤主绳,已经彻彻底底地粉碎报废了。
他们有平整的轨道,有温顺等待的驼鹿,有满满一车救命的木头。
但他们,失去了將“发动机”与“车厢”连接起来的唯一纽带。
在这个漆黑、极寒、且所有人体能彻底崩盘的深夜里。
这最后的一点五公里归途。
依然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冷丰碑,极其嘲讽地矗立在他们和前哨站那温暖的灯光之间。
死局,在经歷了无数次的挣扎后,以一种更加隱蔽、更加不可抗拒的生理学形態,再次將他们死死地钉在了这片绝望的雪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