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这故事不值得你跑这么远。你知道,那玩意儿没起作用。”
“你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什么都没有。恐怕你还得继续等下去,但毕竟只剩下二十年了!”
还有二十年。不错,卡列伦是对的。到那时,世界就准备就绪了,而三十年前他对杜瓦尔说出同样的谎言时,世界还远远没有准备好。
卡列伦信任他,斯托姆根也没有背叛自己的忠诚。他确信卡列伦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计划,预见到了他最后行动的每一瞬间。
当那束光投射在巨大的椅子上,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他急急地晃动着光柱,生怕已经来不及。等他看到一扇两人多高的金属门时,它也一下子关上了,不快也不慢。
是的,卡列伦信任他,不希望他在余生中长夜难眠,被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所煎熬。卡列伦不敢违抗在他之上的未知权力(是否与他同属一个种族呢?),但他已尽力而为了。如果他曾违背律令,他们也无法证明。斯托姆根知道,这最终证明卡列伦喜欢他,尽管这可能像一个人喜爱他忠实而又聪明的狗,但其真心程度却也毫不逊色,这是斯托姆根一生得到的最大满足。
“我们也失败过。”
是的,卡列伦,是这样。在人类历史初期就遭遇了失败的是你们吗?那的确算得上一次失败,斯托姆根想,那失败的回声传彻一个个时代,搅扰着不同种族人类的童年,五十年后,你们能够战胜世上的所有神话和传说吗?
斯托姆根知道,不会有第二次失败了。
两个族类再次相遇时,超主将会赢得人类的信任和友谊,甚至相认带来的震惊也不会破坏这一切。他们会一同走向未来,那些因未知的灾难而变得暗淡的过去将永远消失在史前时代幽暗的通道中。
斯托姆根希望卡列伦再次来地球闲游时,能到这片北部森林看一看,在他的第一个地球人朋友的墓前稍作停留。
[1]雨海(MareImbrium):月球面积最大的月海。
[2]指尤里·加加林(1934—1968),苏联宇航员,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
[3]康斯坦丁·埃杜阿尔多维奇·齐奥尔科夫斯基(1857—1935),俄国和苏联科学家,现代航天学和火箭理论的奠基人。
[4]“夜迷宫”(LabyrinthofNight):火星峡谷上如蛛网一般交叉的水文特征。
[5]美国作家华盛顿·欧文的小说《瑞普·凡·温克尔》中的主人公,因在山中饮下仙酒而沉睡二十年,醒来时沧桑巨变,如同隔世。
第二部分黄金时代
05
“就在今天!”各家电台以上百种语言传送着消息。
“就在今天!”上千家报纸刊出这样的头条。
“就在今天!”摄影记者们满脑子想着这句话,一次次检查设备,他们已经聚集在卡列伦的飞船将要降落的巨大空场上。
现在,只有一艘孤零零的飞船悬停在纽约上空。实际上,整个世界刚刚发现,人类其他城市上空的那些飞船从不存在。一天以前,伟大的超主舰队四散无踪,就像晨露时分的雾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些来往于太空深处的补给船真真切切,而一辈子都高悬在地球大部分都市上空的银色云团不过是一场幻象。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看来,那些飞船不过是卡列伦自己那条船的影子。这绝不是简单的光影游戏,因为它们也骗过了雷达,而且一些还在世的目击者发誓说,他们曾听见过舰队穿入地球上空时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
这些都不重要。问题的关键是卡列伦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炫耀武力。他已经把心理武器丢到一边去了。
“船在移动!”这句话顷刻间飞速传出,遍及地球的每个角落。“它朝西面去了!”
大船以每小时近千公里的速度,缓慢下降到同温层的高度,朝大平原下降,朝向第二个即将永载史册的地点。它顺从地降落在等候已久的摄影机和几千名拥挤的人群面前——这些人倒不如坐在电视机前的几百万名观众看得更清楚。
庞大的质量本来会让大地绽裂和震颤,但飞船仍被驱遣它在群星中游弋的某种力量掌控着,着陆十分轻柔,就像飞落的雪花亲吻地面。
高出地面二十米的弧形墙体似乎流动起来,闪着光彩。在平滑光亮的表面,一个大大的开口出现了。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就连摄像机镜头也无法探清,那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
一个闪着光亮的宽大舷梯从开口处吐了出来,一直伸向地面。它像一块坚硬的金属板,两边带着扶手。上面没有台阶,像是一块又陡又滑的滑梯,让人根本无法正常上下。
全世界都望向这个洞口,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随后,卡列伦那很少被人听到却又令人难忘的声音从某个隐蔽处飘然而至,他的话完全超乎人们的预料:“舷梯下面有一些孩子,我想让其中两个上来见我。”
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走出人群,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们走上舷梯,走入了历史。其他的孩子跟了上去,但船上卡列伦的笑声让他们停住了脚步。
“两个就够了。”
两个孩子急于参与冒险——他们的年龄还不到六岁——一下子就跳上了金属滑梯。接着,第一个奇迹出现了。
他们高兴地朝下面的人群挥手,朝他们焦虑的父母亲挥手——他们的父母好像这会儿才想起那个花衣吹笛人[1]的传说,但为时已晚,孩子们开始快速登上陡坡。不过,他们的两条腿并没有动,接着,人们还看到他们的身体与奇特的舷梯形成了直角。那舷梯自有一种引力,不受地球引力的束缚。两个孩子感到新奇万分,弄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在把他们拉到上面,随后就消失在飞船中。
漫无边际的静默笼罩在整个世界上,虽然后来所有人都觉得时间十分漫长,但其实总共才二十秒。然后,大开口处的黑暗似乎向前移动了一些,卡列伦上前一步走到了阳光下,男孩坐在他的左手臂上,女孩坐在右手臂上,两个孩子在摆弄着卡列伦的翅膀,无暇顾及下面观望的人群。
这得归功于超主们对人类心理的研究,加上他们经过了多年悉心的准备,现场只有少数几个人晕倒。但在世界的某些地方可能还有为数更少的另一种人,他们的心灵并未感到亘古恐惧的拂拭,理智就在转瞬之间将这恐惧永久驱散了。
没错,羽毛的翅膀、小小的犄角、带刺的尾巴,一应俱全。传说中最恐怖的东西活了起来,脱离未知的过去。现在它站在那儿微笑,古树般伟岸,阳光倾泻在它巨大的身躯上,双臂上坐着两个对它备感信赖的人类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