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公主席位与官员席位相隔甚远,但李昭行还是听到了几耳朵。
玄则前几日便带回消息,北戎有一行人入了盛都,可今日看百官反应,似乎并无人知晓。
北戎面容粗犷,与西云相差巨大,即使变换衣装也能一眼看出。且此次北戎来人不少,盛都内却无半点风声,想来是有人特意遮掩。
北戎一行人能躲过入都查验,还能悄无声息在盛都待这么多天,看来,这盛都中的蛀虫当真不少。
“陛下到!”
尖嗓公公的高声通传响彻云霄殿,李昭行这才回神,殿中各类客套话交谈话也一并消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宫嫔妃文武百官皆伏地叩首,不敢抬头。
明黄色的衣角掠过李昭行眼前,脚步不曾在任何一处停留,直至金阶之上的那个御座。
“平身。”
“谢陛下。”
金阶玉殿,烛火煌煌,庆功宴如期开席,殿内丝竹雅乐不觉,舞女起舞翩翩,席间觥筹交错,一派天朝上国的雍容盛景。
唯有李昭行这边的冷淡与殿中的氛围格格不入,一身浅紫色宫装在这满堂辉煌的末端留下一抹残影。
殿中的一切繁华都与李昭行无关,她拿起酒盏为自己斟了杯酒,酒已经凉了,或者说不止是酒,桌上的糕点也已僵硬,却无侍者上前更换。
李昭行低头抿一口凉酒,她好似也不在意。
她生母云贵人本是皙华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一朝临幸诞下了她,后来不知怎的竟久病不愈,在她六岁时便撒手人寰。
后来虽在贵妃娘娘宫中长大,但皙华也不曾真正管教过她,只是确保她饿不死便行了。
无母族撑腰,无父皇垂怜,免不了受下人冷眼,皇子欺辱,李昭行在这深宫中的岁岁年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生母逝世后的十一年里更再无暖意。
这是深宫常态,也是世人皆知的事实。当今陛下后宫佳丽三千,宠幸过后便忘记了她母亲,皇帝子嗣众多,更别提记得她这个庶出的公主。
皇宫中人向来捧高踩低,此刻她坐在末席,无内侍照应,其他个皇子公主见她也是眼神轻蔑,嗤笑一声便又参与到众人的恭维之中。
李昭行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神色平静无波,每次宫宴都是如此,她早已习惯,也不在意内侍们的小动作。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是她在深宫中唯一能保全自身的法子。
至于她的那些皇兄皇姐,他们若是主动招惹,便让玄则暗地里搞些小动作,让他们觉得招惹她便会倒霉,见了她自然会绕着走。
李昭行垂眸,放下手中的酒盏,还寻思着北戎人入都的事,心中总是不安。
宴席还在继续,官员之间推杯换盏,贵女公主也在说笑打趣,怎么看都是一副热闹祥和之景。
自西云文帝起,西云国力日渐式微,当今陛下又狂傲自大,怠于朝政,西云看似繁荣,实则内里空虚,外部强撑罢了。
北戎正是看准这一点,近几年对西云发动强烈进攻,西云接连败退,连失城池,太子金州一战是多年来的首次大捷。
北戎民风彪悍,好战善战,此次竟败于西云,心中定然不服,如今潜伏盛都,又是何种打算?
谁人也没料想到,这场本该盛大祥和的庆功宴会在中途被人打断。
“孤特意备下厚礼来为西云庆贺,这些个禁卫竟拿刀对着孤,怎么,这便是你们西云的待客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