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语调混乱,像是被困在某个无法逃出的瞬间里。那双眼睛睁得极大,血红一片,里面没有焦点,只有翻涌不休的恐惧。仿佛他的意识,仍停留在那一刻——陆微青倒下的瞬间。祁安然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贸然靠近。他看得出来。若不是脚踝上的铁链牢牢锁着,程野此刻恐怕早已失控地扑过来,撕咬、抓挠,只为逃离那场永无止境的追杀。铁链绷得笔直。屋内回荡的,只剩下他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而祁安然,站在那片昏暗里,一动不动。“程野。”祁安然低声唤着,声音贴得很近。“快点清醒过来。”他语气很轻,却没有退路,“我真的……需要你。”程野的呼吸仍旧凌乱,眼神空洞而游离,仿佛困在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里。铁链轻轻作响,提醒着这一切的真实。祁安然并不意外。他很清楚,疯癫不是一朝一夕能散的。皇子们很快就会知道。知道凤王籍还在。知道那个被毁掉的印记,又一次回来了。他垂下眼,指尖按在自己心口。那里,那点热意安静而固执。他忽然觉得疲惫,又觉得清醒。“很早以前,我总想着把它毁掉。”他像是在对程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次又一次。”无聊、徒劳、毫无意义。“可它还是会长回来。”祁安然轻声道,“不过是早一些,或晚一些罢了。”既然如此,他已经不想再逃了。“程野。”这一声,比刚才更温和。“见到你,我其实很开心。”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唇角微微扬起。“你让我记住了一件事。”他的声音很稳,“仇恨,是不能忘的。”铁链安静下来,像是也在听。祁安然转身离去,神色已然不同。这一夜,他只是来确认——自己,还没有忘记要走哪一条路。谁先失控深夜,祁安然独坐在榻前。衣襟半敞,心口处的印记在昏暗中隐隐浮现,是一种缓慢、稳定、令人无法忽视的热。他低头看着它,眉心一点一点拧紧。凤胎。已经成形了。那枚印记不再只是“存在”,而是像在体内安了根,安静地占着位置,等一个时机。“……还是走到这一步了。”祁安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印记边缘。“再过不久……”他垂下眼,自言自语。“它一定会和裂变的皇脉印产生共鸣。”——会是谁?祁安然靠回榻上,目光落在半空,脑中却一张一张掠过那些人的脸。冷静的、锋利的、温和的、沉默的。还有那个,总是站在最前面、最理所当然的身影。“大殿下……”这个称呼在心里浮起时,他的指尖下意识收紧了一瞬。是他吗?承珩。那个印记疼得最早、最稳、最像“被选中”的人。可祁安然很快又松了力道。他不敢肯定。“我连你们谁先动,都不知道。”他低声笑了一下,只是觉得荒谬。“却已经被拖着往前走了。”祁安然重新低头,看向那枚印记,目光沉静下来。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压制。“既然共鸣迟早会来……”他轻声道。“那就让我看清楚,你们之中,到底是谁先撑不住。”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几乎没有声响。祁安然心口一紧,手已先一步拉拢衣襟,指节压住尚未散尽热意的印记。他抬眼望去,目光冷静而警觉。“安然。”来人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唇角带着一贯的浅笑。是承宁。“五殿下?”祁安然的声音却绷得很紧,“你怎么进来的?”他的视线越过承宁,看向门外的廊道。那里本该有侍卫。空的。承宁像是看懂了他的疑问,缓步走进来,顺手将门轻轻合上。“怎么说呢,”他语气轻松,“我想见你,能不被打扰的时辰,大概也只有现在了。”祁安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承宁身上。片刻后,他开口。“五殿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我一件事。”承宁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的皇脉印,裂变了吗?”这一问太直。承宁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没有。”语气干脆,没有回避。祁安然垂下眼,“……那真是可惜了。”这一句很轻。承宁的目光微微一凝。“你们中,”祁安然抬步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谁裂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