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拂言一把揪住对方毛躁笔锋,倒着将这天赐良机拎起来,使劲一摇。
阿竹尖叫:“——诶!诶!晕了晕了!”
洛拂言恍若未闻:“天底下命悬一线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他也不过其中之一。
“你并不是非我不可。”
阿竹喘气:“但你本来该有很多年好活……”
洛拂言凝眸看它,稍稍松手:“死不瞑目者亦不算少。”
“你长得最好看,”阿竹晕乎乎地卧在他的肩头,小声道,“毕竟是要共事几千甚至上万年的同僚……”
“……”
洛拂言实在无话可说,抬手一弹,把这不着调的神器弹下自己肩头。
阿竹“哎哟”一声滚落在地,又直挺挺地飞到他面前接着问,可怜兮兮道:“所以这天赐良机……”
替天道办事,以此延长寿元。确实是天赐的续命良机。
对于一个垂死之人来说,应该是不顾一切都要攥紧的救命稻草。
可洛拂言既未点头,也不摇头。
他继续做着等死时想做之事,举杯饮尽美酒,倚栏远眺,静观茫茫尘世。
长街繁华,茶楼满座,戏台高歌,稚子穿过人潮,快步来到点心铺前,嬉笑着掏出替人跑腿得来的一文赏钱。
众生往复。
修者打坐一日不过眨眼瞬息,凡俗奔波一时却点滴可贵。
落日来得这样慢。
阿竹等了许久。
等到洛拂言转瞬白头。
那是将死之兆,是修士开始天人五衰的第一步。
阿竹等得急了。
洛拂言不慌不忙。
他浸在凡尘喧嚣吹来的清风里,踩着满地空空如也的酒壶,十分缓慢地伸了个懒腰,终于应道:“成交。”
洛拂言与观天卷就此结契。
此后,他以神魂之体在观天卷内沉眠,待到观天卷上显现出需要他去完成的天道使命,阿竹便会给他安排好介入因果的身份,将他唤醒。
而阿竹最近一次唤醒洛拂言,便是要他拜入位于东仙域的辰宿宗,等待天道意念的指令。
洛拂言隐瞒修为,用观天卷安排好的假身份,成了辰宿宗剑峰大长老风去巅的徒弟。
他先前其实鲜少以真面目行事。
但辰宿宗乃东仙域第一宗,最不缺的就是仙道高手、名器宝箓,若他用换了长相的傀儡为身,或是以面具幻术改换面容,极有可能被人识破。
思来想去,他干脆用上了自己的真身。
可他一头白发,为了保持乌黑,必须涂满玄杉树叶所做的玄墨浆。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阿竹都得帮他重涂一遍玄墨浆。
如此已有一百二十年有余。
阿竹只能凝固洛拂言的寿元,并不能回溯已经发生之事。
天人五衰乃自然之规律,药石罔效。
它至今还是很遗憾:“我们若是早些结契,你便不会白头了。”
“我觉得不早不晚,刚刚好,”洛拂言却说,“早一刻啊,我没想好,晚一刻呢,我没命等。”
他把两鬓碎发随手一绑,便足尖一点,御风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