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终日阴沉,云层压得极低,牢牢罩住整片小区。风里裹着股腥湿气,香樟树的枝叶被吹得乱晃,细碎叶片簌簌落了一地,有几片贴在她鞋面上,沾着凉丝丝的水汽。
下午三点整,她准时站在2701门口。
背包侧袋塞着防狼喷雾,领口内侧别了枚微型录音笔,肩带卡扣的缝隙里嵌着改装过的广角摄像头。都是老行当了,外人看不出名堂。
她今天来,就想验证一件事——那双拖鞋。
指尖按上密码锁,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进门第一眼,她瞄向玄关的拖鞋。昨天她故意拨歪了五度的右脚那只,现在被摆得端端正正,鞋尖正对大门,和左脚那只对齐得像是拿尺子比过。平整,规矩,仿佛她昨天走后,再没人碰过。
但有人动过了。而且这个人,对“整齐”这事有病似的执念。
她蹲下来套鞋套,顺手蹭了蹭鞋底。内侧磨损得厉害,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外侧却几乎还是新的——这是长期内八走路磨出来的痕迹。
她手指顿了顿,想起李玥。上学那会儿她老笑话李玥,说人家走路脚尖总往里扣,笨笨的,像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她拎起猫粮桶往猫厅走。昨天特意添了两百克猫粮,碗底现在干干净净,一粒渣都没剩下,连碗沿沾着的碎末都被舔得发亮。一岁多的布偶猫,正常一顿顶天吃一百二十克,再饿也不可能把两百克全扫光。
除非,她走后,还有人来喂过。
这屋里藏着人。只在深夜、凌晨那种没人看见的时候出来活动。
可所有东西都摆得跟单人单猫一样:一个猫碗、一个水碗、一个猫砂盆,连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那人明明住在这儿,却拼命装出只有屋主和一只猫生活的样子。
她抬眼看向卧室门,门缝黑洞洞的,没声音,像间空房。
雇主提前打过招呼,不许进卧室半步。她现在就是个喂猫的,没理由往里闯,贸然过去只会打草惊蛇。她按下心里的嘀咕,蹲下身铲猫砂。
砂盆里拢着四块尿团,比昨天多了一倍。她用铲子拨开结块,底下两块发硬发暗,颜色沉旧,是放了些日子的;上面两块松软潮湿,还带着新鲜气儿,应该是刚留下不久。
新旧叠在一起,明显不是同一时间的。不是猫多尿了,是有人动过猫砂。估计是半夜悄悄出来,把旧尿团埋到底层,再铺上层新砂盖住。她今天看到的两倍量,不过是两次排泄叠出来的效果。
连猫砂这种小事都要费心遮掩——这人反侦察的本事,比她想的要强得多。不像是躲债或避世,倒更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潜伏。
她低头收拢砂铲,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客厅深处的暗角。
卧室门边的阴影里,立着条瘦长的人影。紧贴着墙,像抹拉长的墨色,一动不动朝她这边站着。
她猛地抬起头。
客厅空空荡荡。只有落地窗的窗帘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晃了晃,又慢慢垂落。刚才那个人影,没了。
是对方躲得快,还是光线太暗看花了眼?
她没声张,也没上前查看。她知道,只要自己往前走一步,那人就会缩回卧室,那她就彻底被动了。她故意放慢语速,对着猫咪扬声道:“年糕,过来,拍个今日日常,看看你今天乖不乖。”
借着蹲下拍猫的动作,她悄悄调整背包角度,让卡扣上的微型摄像头慢慢扫过客厅每个暗角。画面里一切正常——沙发、茶几、垂落的窗帘,都安安静静待在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