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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警告（第1页）

第六天，暴雨如期而至。

三点钟天就暗透了。雨点子砸在窗上，闷响连成一片，窗玻璃上水流一道道往下淌。王棠出门前把装备过了一遍：喷雾在右兜，拉链拉严；录音笔和定位器电量满格，她盯着屏幕看了三遍。凌晨感应贴跳出来的异常数据还压在脑子里，像块没化开的冰。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后脊梁一阵一阵发紧。

翡翠湾16栋。雨从屋檐斜扫进来，后颈湿了一块。2701的密码锁咔嗒一声弹开。

屋里比平时暗得多，窗帘没拉开，入户廊灯也没开，只有楼道里渗进来一点昏黄。年糕蹲在鞋柜边上，看见她就软软叫了一声，又缩回脑袋——打雷天它向来怕。王棠反手关上门，低头看拖鞋。昨天她临走时故意把右边那只蹭歪了，角度随意，像走路带到的。这会儿两只鞋摆得端端正正，鞋尖正对入户门，间距分毫不差，连擦过地板的细痕都没了。

她蹲下来摸年糕，猫凑过来蹭她掌心，呼噜声比平时急，耳朵压着往后撇，隔几秒就往卧室方向瞄一眼。王棠顺着看过去，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暗影。添了猫粮，她点开手机放《渡川》。钢琴声一个单音一个单音地淌出来，和窗外的雨声搅在一起。年糕慢慢趴下去，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李玥大学时最爱用这首曲子哄猫。宿舍楼下那只橘猫野得谁都近不了身，只有听到这段旋律才肯凑过来蹭她裤腿。那时候她蹲在台阶上，猫窝在脚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调子一响，王棠胸口就发闷。

卧室里响了一声。很轻，像杯底磕在木头上，指尖那么一磕，夹在雨声和琴声里，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但王棠听见了。她没抬头，手还在年糕背上顺着，一下一下，动作没变。心跳快起来，但呼吸压住了。她知道那人就贴在门板后面，只要自己动作一变、眼神一偏，对方就会缩回去，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她拍了一段年糕的视频发给“晚晚不晚”，随口对着猫说：“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这房子怪怪的，是不是还有别人在？”语气散漫，像自言自语。发出去后对话框一片空白。平时最慢一两分钟就回，这次整整五分钟，屏幕上才跳出一个字：好。

五分钟。足够门后的人退到房间深处，平复喘息，拿起手机打字。王棠把手机塞回兜里，指尖凉得发僵。

换鞋时她弯腰系鞋带，对着卧室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雨声压着，但够里面的人听清：“别躲了，我知道你在。”

屋里静了。死透了的静，连呼吸都听不见。她没等，拉开门走进雨里。电梯里她靠着壁板吐了口气，脑子里浮现出那人此刻的模样——背抵着墙也好，手按着胸口也罢，总之那句话是根刺，扎进去，对方就得开始琢磨她到底知道多少。

傍晚雨更大了，雷一个接一个从头顶碾过去。王棠窝在沙发上盯着对话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煮了杯水，端起来没喝又放下。对面一条新消息也没有。这人的隐忍远超她预料。

快一点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床头柜上那只备用机突然响了。陌生号码。她猛地坐起来接听，听筒里只有电流杂音混着雨声。沉默了好几秒，一道女声响起，扁扁的，像隔了层东西，又像被处理过：“别查了。再管闲事，你会跟李玥一样从楼上摔下去。”

王棠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她嗓子发干：“李玥是你杀的？”对面没有回答，呼吸停了半拍，然后断了。忙音在深夜里拉得很长。她立刻回拨，提示已关机。

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另一个本地号码。接起来是个男的，声音稳，语速快：“王棠？市局刑侦赵国峰。李玥的案子我们收到一份匿名材料，准备重启调查了。”王棠怔了一下：“什么材料？”“聊天记录。李玥和网名叫‘晚晚’的人对接，说自己手里有星耀传媒的东西，约了见面。时间是出事前一天，地点是翡翠湾16栋2701。”

窗外猛地白了一瞬，闪电灌满整扇窗。紧接着雷轰地炸下来，玻璃嗡嗡颤着。

2701。她约在2701见面。可李玥最后死在几公里外的星耀传媒楼下。谁把她从那里引走的？谁发的匿名邮件？深夜打电话威胁她的人，和发匿名邮件的人，是不是同一个？王棠握着手机站在黑暗里，把那个地址又嚼了一遍。她脑子里飞快地转——2701的门她进过三次，每次都有东西被重新摆正，那是有人天天在维护的痕迹。李玥约在那里，说明对方挑了这个地点，可最后却换到了星耀。是临时改的，还是李玥到了之后又被叫走？这两处之间的距离开车要十几分钟，中间发生了什么？

雷声还在远处闷闷地滚，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翻涌。雨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没有要停的意思。王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未接号码，拇指慢慢移过去，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