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闷得发沉,安静了几秒。
赵国峰往前倾了倾身,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盯着王棠:“什么海鲜罐头?你把话说清楚。”
“卧室床头柜上,是不是摆着半罐开封的海鲜味猫罐头?”王棠问。
赵国峰愣了一下,伸手把旁边的现场笔录扯过来,手指在纸上划了两行:“有。开封了,没吃多少,就在床头柜上摆着。怎么,这有问题?”
“问题就在这儿。”王棠说,“林晚的订单备注上写得很明白,年糕海鲜过敏,只能吃鸡肉味的。我喂了它七天,一口海鲜相关的都没敢给。林晚养了它一年多,这种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怎么说清楚:“你想啊,如果真是林晚杀了人,又把脸毁了,想让警方以为死的是她自己——她走之前,肯定要把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全抹干净吧?尤其是这么明显的破绽。半罐海鲜罐头就摆在床头那么显眼的地方,她能看不见?一个能把指纹都擦干净的人,会漏掉这个?”
赵国峰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刚才光顾着想动机和身份的事,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王棠这么一说,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还有年糕。”王棠又补了一句,“我今天一进门,那猫就一直躲着,不敢靠近卧室,还对着门低吼。猫认味儿,如果里面真是林晚,它不会是这种反应。它对卧室里的人,明显是陌生的、害怕的。”
屋里又安静了,空调嗡嗡地响着,低得几乎听不见。
赵国峰站起来,在椅子和墙之间走了两趟。他本来觉得这案子挺顺的——动机明确,逻辑也圆得上——可现在被王棠这么一拆,哪儿哪儿都是说不通的地方。
他停下来,回过身:“那你觉得,罐头是谁放的?”
王棠想了一会儿:“要么是凶手。杀了张茜以后,故意留下罐头想嫁祸给林晚,但这个人不够了解林晚的生活习惯,不知道猫不能吃海鲜,反而留了个大窟窿。”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留的。这个人特别清楚林晚的所有习惯,也知道警方一定会注意到罐头不对劲。她留着这个,就是想告诉警方——死者不是林晚,往深处查。”
比如那个躲在卧室里的女人。比如那封匿名邮件。
赵国峰重新坐下来,看着王棠的眼神比刚才认真多了。他干了十五年刑警,见过太多涉案的人,要么慌得话都说不利索,要么急着撇清自己。像王棠这样能稳住、能把事儿一条条捋清楚的普通人,确实不多见。
“你这个观察挺关键,帮我们省了不少弯路。”他说,“后面可能还得麻烦你,毕竟你是第一个进现场的,又是这七天里最了解情况的人。有什么新进展,我们会再找你核实。”
“没问题。”王棠点头,“该配合的我肯定配合。另外我想问一下,李玥的坠楼案,能不能跟这个案子并到一起查?这两个事之间联系太紧了,分开查我怕漏东西。”
赵国峰沉默了一会儿:“并案得走程序,但我可以打报告申请。你放心,李玥那个案子我们也没放下。”
他顿了一下,又说:“这段时间你别离开本市,手机保持畅通。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们会联系你。”
王棠“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灯很白,照在地上亮晃晃的。她走出去几步,影子拖在身后,细细长长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