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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滴滴滴，滴滴滴，识别不出，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她用手背擦了擦那个感应区，又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再按，还是不行。

文殊只能弯腰输密码，输到第三位的时候又输错了，全部删掉重新来。她用余光看到陈卓侧着脸，在看楼道尽头的窗户。

门终于打开了，文殊拉开门，这才说：“没事，很近的。你进来吧。”

进了门，陈卓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站在那里看她。文殊从卫生间拿了干毛巾擦头发，水珠甩到地上，地板上留下一个一个的小水印。她擦得很用力，很认真，但头发绞在一起打结了，她耐心地用手指去拨弄打结的头发。

“一个人看电影怎么样？”陈卓忽然问。

文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今天问了两遍这个问题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就是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像随口一问。

“挺好的啊。我经常一个人看。”她说。

陈卓“嗯”了一声，垂下眼睛。

“挺好的，那就好。”

文殊这才注意到他鞋都没换，一直站在玄关那里。

她又问：“怎么不进来？有急事吗？”

几乎在同时，陈卓说：“还有事，我先走了。”他转身推开门，回头很快地看了她一眼。

门关上了，咔嗒一声。

文殊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毛巾。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她没去擦。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玄关，看到那个纸袋，是她很喜欢的那家面包店。

她打开，是番茄罗勒恰巴塔，她喜欢的口味。

陈卓一定不高兴了，但她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她问，对方一定会说，没什么。

和她一样。

文殊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为他，也为自己。

她没有吃那个恰巴塔，而是留在了桌上，先去洗澡了。水温调得很热，莲蓬头的水砸在肩膀上，有点疼。浴室里全是水雾，镜子糊了，看不到自己。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洗完澡后，文殊把恰巴塔放进了冰箱。冰箱里很空，半袋绿叶菜，两个鸡蛋，一袋没拆封的速冻水饺，和中午吃剩的辣子鸡。恰巴塔被搁在最上面那一层。

文殊拿起手机，想给陈卓发条消息问问到了没。打开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自己看完电影发的“还可以”。她注意到输入框上面有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她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信息，于是她也就把手机放下了。

关了灯，窗帘没拉，房间里反而更亮了。

她躺在床上，想起了今天的电影，又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恋爱。

那是在她大二的时候，和同专业的同学在一起了。那个时候她还会和对方经常吵架，会为了一句没回的消息打一整晚电话，为了一次迟到的约会站在宿舍楼下等一个小时，等他来了也不说话，转身就走，等他从后面追上来。

有一次吵得特别厉害，具体原因早就忘了，只记得自己流着眼泪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床上。室友们都睡了，她躲在阳台上哭，哭完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发完又觉得丢人，想撤回，已经过了两分钟。最后只收到几个字的回复，于是又吵。

最后对方说，你脾气太差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文殊不服气。她说那是因为你不在乎。他说我也在乎，但我不会像你那样表达。

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是正确的，到现在文殊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天晚上她蹲在阳台上，哭完之后想，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分手是她提的。提完的第二天，有点后悔，去试探了一下。只得到一句话——以后记得找个有耐心的。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文殊都没再谈恋爱，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诅咒了，再也没遇到过“耐心”的人。

后来认识了陈卓。陈卓几乎不会让她生气。

他会在她生气之前就把话说完，会把事情安排妥当，会在她还没开口的时候就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如果文殊说不高兴，他就问“为什么”。她说了为什么，他就说“那我下次注意”。

文殊一开始觉得这很好。后来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机会生气了。陈卓逐渐把她所有可能生气的点都提前规避了。她像一个被提前被写好的程序，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期之内。

文殊闭了眼睛，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哒，哒，哒，一下一下的。

她听着那个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