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刹那,李甘棠短暂失神。
汹涌的前世碎片轰然翻涌,西周棠塬、青玉流光、古刹木鱼……朦胧零碎,抓不住真相,却震得神魂发麻。
根植骨髓的占有欲,一瞬破土而生。
这人,他必须探明、必须靠近、必须留住。
元珩抬眸,语速轻缓松弛,语调平淡无波,温柔得恰到好处,听不出半分刻意:
“来客了。想看些什么?”
李甘棠迅速压下神魂波澜,表面温柔松弛、随性淡然,内心疯狂复盘推理预警吐槽:
“氛围感直接绝杀。”
“全镇锁房、千里引我、魂魄共振……合着全套流程,都是这位老板的专属剧本?”
“看着最佛系,大概率是最深藏不露的操盘手。”
他嗓音微哑,从容应声:“随便逛逛,看看古钱币。”
元珩长睫轻垂,姿态闲散慵懒,目光淡淡掠过他眼底藏不住的执念,神色滴水不漏:
“偏爱哪个朝代?”
魂魄本能凌驾理智,脱口而出二字,不带丝毫思索:
“西周。”
转瞬刹那,元珩眼底极深处,掠过一缕几乎湮灭的微澜。
无喜无悲,是沉寂千年终得归人的极淡动容,快到俗世之人无从察觉。
却被多疑敏锐、观气辨微的李甘棠,精准捕捉。
元珩依旧语气温和:
“西周距今,已有三千余年。”
展柜之内,贝币、空首布静静陈列,与甘棠古树、召公古治同源同岁,承载着周原风烟。
李甘棠凝视古币,语气随性,带着一点旅途奔波的慵懒:
“老板,楼上应有客房。今日镇上全线满房,我无处落脚,可否借宿一晚?”
元珩抬眸望他,笑意浅淡无害,应允得从容又随意:
“可以。楼上,刚好空着几间。”
晚风穿窗,古香漫室,古塔灯影在窗棂明明灭灭。
可唯元珩心知——
满城客满,从非国庆人潮所致。
是他默默拨动气运、隔绝俗世、封死万千退路。
人间千万栖身之所,他尽数截断,只独留这一座芾珩居。
所有偶遇,是预谋。
所有恰逢,是久等。
这一世,他布尽天罗地网,再也不放他走远。
而李甘棠依旧揣着轻松的心态,一边吐槽宿命折腾人,一边眼底疯批多疑从不歇停。
他只知此地缘深、此人诡异、此事蹊跷,却不知自己从踏入岐山的那一刻起,便稳稳落进了一场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