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娘子啧然:“郎君果然是个过日子的。从前不少北方的客人也来帮手,把菱秧全当草根扔了,却不知这才是美味。郎君自家也做菱秧丸子么?”
郑绥把切好的菱秧放进篮子,继续动刀,道:“家里的不吃荤,只煲过汤吃。”
舟娘子道:“这就是你外行了,你拿豆腐荠菜和菱角菜切得细碎,再取鸡头菱磨粉调匀,做素丸子,比肉丸子还要鲜。”
郑绥笑道:“受教,我一会找纸笔记一记,还望娘子不吝菜方。”
舟娘子笑着捋袖:“有郎君这样的相公,家里娘子有福气。”
郑绥手中一顿,解释道:“不是,家里有个兄弟。”
舟娘子啊呀一声,笑道:“冒犯冒犯,我瞧郎君的年纪如何也当成家立业了。”
郑绥一笑,不再讲话。
今日菱角丰收,靠岸休息后舟娘子便预备做菱角席,正要往舱中取锅瓢,便听艄夫在船头道:“客满了,两间舱房都有人,再住不得了。”
接着是女孩脆生生道:“我爹在,我们和爹挤一间。”
这女孩声音甫出,舟娘子便听哗啦一声,扭头见一串菱角从郑绥五指间松脱。他神色不可置信,脚步却极快,生风似的跑过船舱直奔船头,踩得船身一阵地动山摇。
舟娘子忙跟过去,见一个水碧裙子的女孩一下子扑过来,紧紧抱住郑绥大腿。
她身后,一个穿月白衫袍的年轻人拂帘钻进舱中。
郑绥见着来人,一愣,道:“你来了。”
那年轻人静静看他一会,忽地笑了,笑得比水面都温柔。他从袖中拿出一根躞蹀带递过来,说:“我来还郎君的腰带。”
躞蹀带交到郑绥手里时,萧玠没有立即松手,叫那条腰带变得像一条绳索,把两个人都绑住了。郑绥想拉走,萧玠仍死死捏着另一头,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含着泪水般的委屈。
郑绥一下子夺不动了。
舟娘子知情识趣,退出舱中。萧玠手指这才松了力,叫郑绥牵去舱室里。
一关舱门,旭章当即仰起小脸扁嘴:“爹,你怎么也要跑?”
郑绥抱她坐下,叫她坐在膝盖上,道:“爹得去挣钱,不然怎么养太阳呢。”
自从见面,萧玠眼睛一直粘在他身上,开口问:“伤怎么样了?”
郑绥笑道:“这么长时日,早已大好了。”
萧玠道:“我瞧瞧。”
郑绥仍推拒:“太阳还在。”
萧玠道:“她早晚要懂事,得知道你吃的哪口饭。”
他这番话说得不容置疑,旭章已乖巧地从郑绥膝盖上滑下来。郑绥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站起背过身,将外袍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