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比如《感遇·其四》,将自己比喻成海上飞来的孤鸿,因为看惯了朝中的阴谋斗争,见惯了人生的波澜起伏,不敢继续在朝廷待着(害怕有人要迫害他),如今自我放任的生活,该有多少人要羡慕!
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
侧见双翠鸟,巢在三珠树。
矫矫珍木巅,得无金丸惧?
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恶?
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
比如《感遇·其七》,将自己比喻成江南的丹橘,没有因为天气寒冷而凋零,像他这样的人应该被朝廷重用,却因为命运的波折而在江湖漂泊。
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
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
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
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
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阴。
然而,几乎在所有的诗词中,张九龄都表达了一种情绪:仕途给他带来了痛苦和折磨,但他却非常享受,如果有机会回长安,他一定不会拒绝。
这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内心深处的矛盾:在庙堂,他们的人生价值可以得到实现,事业成功的虚荣很容易得到满足,但是骨子里的洒脱不羁却会带来无尽的麻烦。在江湖,他们可以随意放飞自己,但却辜负了才华和抱负。
在中国历史上,能够平衡这个矛盾的知识分子太少了,太多人走进庙堂就迷失了自我,难以创作出流传千古的作品,最后落得个饮恨而终的结局。
张九龄曾经写过两首《登荆州城望江》,其中第一首是这样写的:
滔滔大江水,天地相终始。
经阅几世人,复叹谁家子。
张九龄表示,他自己已经参透了天地间的至理,这是多么的洒脱和旷达!然而第二首却是这样写的:
东望何悠悠,西来昼夜流。
岁月既如此,为心那不愁。
愁啊!愁得很!岁月如同江河,浩浩****地向东流去,而我却还在空耗着生命,怎么能不令人愁断肝肠!
张九龄的朋友中,有两位大名鼎鼎的才子:诗佛王维和山水诗人孟浩然。
王维,河东蒲州人,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全能型天才,既会创作诗词,也会书法绘画,更绝的是,还精通音乐!据史料记载,王维在15岁那年前往京城考试,靠着无与伦比的才华,迅速成了王公贵族的座上宾。
30岁那年,王维考中进士,并在殿试中获得第一名,成为状元郎。
然而,王维的绝学太多,吏部也不知道如何安排,几经辗转后,朝廷居然让他做了太乐丞(太常寺太乐署的官职,专负责朝廷礼乐事宜)。这下可害苦了王维,他虽然精通音乐,还弹得一手好琵琶,但对朝廷的礼仪一窍不通,在一次高级别的歌舞表演中,王维手下的人居然舞起了黄色的狮子!
按照规制,黄色是皇室专用的颜色,太乐署的行为属于僭越,是对李隆基的不尊重,王维因此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身为状元郎,却只能干着太乐署的活,王维的心情可想而知,他时刻惦记着回朝廷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