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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馅（第2页）

“你要么学会看清楚，要么别吃这碗饭。”

依萍把本子合上，塞回布包，站起来。她没有低头，看着王雪琴的眼睛，说了一个字：“行。”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王雪琴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再去。这次看清楚。她拿起哪样东西超过十秒，你就记下来那东西长什么样。颜色、大小、有没有字、有没有印章。一个字都别漏。”

依萍回头。王雪琴已经低头翻回报纸了。

“你那个本子，铅笔写时间钢笔写内容，有条理，这个好。但铅笔字容易蹭花。下次换细一点的毛笔。”

依萍站在门口愣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封面上确实有一道铅笔蹭花的痕迹。她不知道王雪琴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没问，拉门走了。

出了汇中饭店，南京路上的风迎面扑过来。她顺着街沿往西走，走了十几步，步子慢下来。她拐进一条侧巷，靠墙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白烟。

她站了大约有五分钟。什么也没想。就是站着。

然后她直起身，往回走。走得比刚才快。

回到弄堂时天色还亮着。傅文佩不在家，桌上压着一张字条，说去李太太那儿借花样了，晚点回来。

依萍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环顾了一圈。灶台、桌子、傅文佩的床、床底下那个旧木匣子。她把门闩上，走到墙角，蹲下来，把那个旧木匣子从床底下拖出来。匣子上面盖着一块旧布，布上落了灰。掀开布，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叠旧信和几件小孩子的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她一件一件往外拿。旧信是傅文佩年轻时写的，收信人是她娘家的母亲，信上写的都是家常琐事。旧衣裳是几件小孩子穿的褂子，料子很旧，但洗得干净，叠得方正。

她把匣子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摊在床上。匣子空了。匣底铺着一层旧报纸。她看了一眼，本来想合上盖子。但她的手碰到报纸的时候，隔着纸，底下硬邦邦的。

她把报纸掀开。底下压着一块叠得方正的旧布帕，帕子里裹着一张纸。

她把布帕展开。纸页泛黄，边角卷了，上面写着几行字。凑近看，只看清第一行，手就顿住了。

“陆振华与傅文佩于民国二年在北平登记结婚。”

婚书。

她蹲在墙角，攥着那张纸。纸页上有几处皱褶，不是翻折的折痕，是水渍洇过的痕迹，把墨迹的边缘晕开了一小片。在“傅文佩”三个字旁边。那水渍很旧了，纸都发脆了，但痕迹还在。

她盯着那个水渍看了很久。

她把婚书重新叠好，用旧布帕裹上，手在布帕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把布帕放回匣子最底下，盖上报纸，把旧信和旧衣裳一件件叠回去，顺序跟拿出来的时候一样。匣盖合上，推回床底。站起来走到桌边，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婚书。民国二年。北平。纸上有水渍。”

写完把本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明天去汇中饭店，她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