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这封,北平来的。”她语气很平,“信上说,当年陆振华从北平带出来的东西不全。有一份关键文书,流落在外。持有人手头紧,要找陆家谈交易。”
依萍心头一震。傅文佩手里那份残缺婚书、北平、二十年前的旧事、此刻凭空而至的信——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线。
“对方留了话。三天之后,十六铺码头临江茶社。一手交文书,一手交钱。”
书房静了一瞬。窗外梧桐叶簌簌响。
“你怎么看?”雪姨问。
依萍想了一下:“要么手里真有东西,来敲竹杠。要么是圈套,引您出去,另有图谋。”
“说得不错。”雪姨的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声音慢下来,“这份文书要是真的,牵扯当年北平旧案。一旦落到外人手里,陆振华的根基会动摇。”
她抬眼看着依萍:“我打算让你替我去。”
依萍愣了一瞬。她想过雪姨会派她去盯着,没想到是直接让她去赴约。
“你身份合适。外人眼里你只是傅文佩的女儿,跟陆家财产纠纷无关,不容易引人戒备。你去看对方是什么人,手里是不是真有东西。记下对方所有的话,回来报给我。不用当场答应任何事。”
依萍沉默了几秒。风险大,但这是她距离所有真相最近的一次。
“好。”她应了。
雪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桌面上:“十块大洋。不是让你去付钱的。是让你心里有底。万一出了岔子,能自己雇车回来。”
依萍接过布包,收进包里。转身要走。
“依萍。”雪姨在身后叫了一声。她回头。雪姨坐在书桌后面,手指搁在那页信纸上,没有看她。
“记住。只听,只看,不允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回来原样跟我说。还有——”
她停了停。
“不对劲,立刻走。东西没拿到可以再想办法,人折进去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很平。依萍站在门口看了雪姨一眼,雪姨已经低头翻开另一本册子。
依萍拉门出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外,书房里的雪姨缓缓站起来。拿起那页信纸,指尖捏紧,纸边微微发皱。
她低声说了一句:“傅文佩。你藏了二十年的东西,终究还是引来了故人。”
她唤了一声翠屏。
“派人远远跟着依萍,别让她发现。另外,传信到十六铺,提前安排人手,藏在茶馆附近。”
“是,太太。”
翠屏退下,门合上。雪姨独自立在窗前,望向远处弄堂的方向。风从窗缝钻进来,吹起信纸一角。
三天后,十六铺码头。二十年的旧账,终于要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