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尔豪做东,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说是朋友聚会,其实是王雪吟的意思。她让沈尔豪请顾书珩和杜斐来家里坐坐,理由是“如棠的朋友,总该正式请一次”。沈尔豪乐得当个顺水人情,把帖子发了出去。
顾书珩和杜斐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沈尔豪亲自到门口迎,拍着顾书珩的肩膀说“今天别客气,当自己家”,又冲杜斐点了下头,把人往里让。
花厅里摆了两桌。主桌上坐了沈振庭、王雪吟、如棠,还有顾书珩和杜斐。梦棠年纪小,坐在偏桌。
王雪吟今天穿了一件深紫缎面旗袍,头发挽得齐整,耳垂上坠了两颗不大的珍珠。
她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跟顾书珩和杜斐寒暄,说如棠平日里多亏两位朋友照应。话说得客气周到,脸上挂着一贯的笑。
沈振庭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他今天穿了件藏青长衫,手里捏着酒杯,偶尔跟顾书珩碰一下杯,问两句报社的事。
顾书珩答得得体,说最近跑了几条社会新闻,忙但充实。沈振庭点点头,没再多问。王雪吟对他赞赏有加。
杜斐坐在顾书珩旁边,不怎么主动开口。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答,没人理他的时候他就低头吃菜。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用发油抿过。王雪吟看了他两眼,没多说什么。
如棠坐在顾书珩另一侧。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旗袍,头发没戴发箍,只用一根素银簪别着。
席间她给顾书珩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杜斐添了茶,动作自然,不多不少。
酒过三巡,沈尔豪张罗着敬了一圈酒,话多起来,跟顾书珩聊起上海滩最近的轶闻,说某家舞厅很热闹,有空去热闹一下。
杜斐低头喝了口茶。顾书珩跟着笑了笑,没接话。
王雪吟把酒杯搁下,换了个话题,问顾书珩家里最近可好。
顾书珩说父母身体都好,多谢太太挂念。顾书珩端起酒杯,又敬了她一杯。
如棠听着他们你来我往,脸上一直挂着笑。但那笑只挂在嘴角,眼底没什么东西。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顺手拿起公筷给杜斐添了一筷子青菜。
杜斐愣了一下,道了声谢。
宴席散后,客人在花厅里又坐了一阵。顾书珩跟沈振庭在下棋,杜斐站在旁边看。沈尔豪拉着如棠说了几句闲话,如棠应了两句就回自己座位上了。
杜斐和顾书珩最后是一起走的。夜风灌进领口,杜斐把衣领拢了拢。
他想起今天席间如棠的表情。她笑起来眼里是亮的,尤其是看到顾书珩的表情。
杜斐没多想。他把手插进长衫口袋里,等来了两辆黄包车,两人同时弯腰坐上去,报了报社的宿舍地址。
车轮碾过霞飞路,一路往南。夜风从车帘缝里钻进来,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