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吟在花厅门口送客,一站半个钟头,完全不知情。
顾书珩想为她包扎,依棠死活不愿。方俞快速找了一条纱布,匆匆一裹。依棠急匆匆地跑出沈公馆,坐上了等待已久的周副官的黄包车,车帘一掀,人就不见了。
顾书珩看着依棠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他离开前跟如棠说了句“你早点休息”,跟着顾家的人走了。如棠点点头,没说什么。
顾家的车子驶出沈公馆,拐上霞飞路。顾老爷坐在前座,顾太太和顾书珩坐在后座。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顾太太先开口了。
“如棠这孩子不错,端庄大方,性子也好。”她顿了顿,“不过今天来的那个,是沈家那个大的吧?傅文瑾的女儿?”
顾书珩没接话,目光落在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忽明忽暗。
“那身香云纱,料子不便宜。裁剪也讲究。”顾太太继续说,“一个弄堂里长大的姑娘,也能养成这大气性子,长成这标志模样。”
顾老爷从前面回过头来,插了一句:“王雪吟那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今天这场面办得漂亮,面面俱到。她那个大女儿,以前没怎么在社交场上露过面,今天倒让人眼前一亮。”
顾书珩还是没有接话。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收了一下。顾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
车子开到顾家门口停下。顾书珩下车,跟父母道了晚安,回了自己房间。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脱了西装外套,解开领带。窗外的路灯亮着,落在桌面上。
他坐了大概有一刻钟,忽然站起来,抓起外套,推门出去了。
他走到弄堂口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点。弄堂里路灯昏暗,几个晚归的行人从他身边擦过。他找到第三家,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头没动静。他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依棠站在门里,身上换了家常的旧布衫,头发散下来了。她看见他,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她问。
“今天那身衣裳,谁给你的。”
依棠看着他,没回答。
“是不是王雪吟。”顾书珩又问了一遍。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依棠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书珩站在门口,被这一句话堵得半天没说出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了一下。
“你回去吧。”依棠说,“今天是你订婚的日子。”
她把门关上了。
顾书珩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弄堂里的路灯照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出了巷子,消失在南京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