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傅文瑾一早出去了。天光透过窗户纸落在旧木桌上。
两人坐下。如棠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订婚宴那天,他看你的眼神,我看见了。”
依棠没接话,起身倒了一碗清水,推到她面前。
如棠抬眼看她。“从前我一直觉得,你恨我。恨我住沈公馆,恨我有爸有妈,恨我不用去讨那二十块钱。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是命运不公。”
依棠看着她,平静坦白:“以前,确实恨过。”
“那现在呢?”
墙外传来邻居洗菜的哗哗水声。
依棠说:“现在不恨了。”
如棠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这么多年的暗自较劲、攀比、暗自酸涩,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忽然觉得,依棠从来不是她的敌人。困住她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执念,和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顾书珩。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他。”如棠慢慢挺直脊背。
依棠抬眸:“那你是为什么?”
如棠将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桌沿。起身,把凳子轻轻推回原位。
“来跟你说一声。往后,我不等顾书珩了。”
她走到门口,扶着斑驳的木门,回头看了一眼。
“那天满堂宾客都在笑。我笑,是为了体面。他笑,是为了应酬。你笑,是礼貌周全。可三个人里,只有你,是真的没把他放在心上。”
推门出去。弄堂里的水声还在响。
依棠坐在桌前,看着那块留白花心的手帕,久久没动。
第五天清晨,秋风凉得刺骨。
沈如棠独自去往报社,站在门口等杜斐,一等就是半个钟头。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半步没退。
杜斐抱着一摞稿纸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稿纸差点散落。
“如棠?你怎么来了?”
“不是偶尔来。从今往后,我天天来。”
杜斐彻底愣了。从前那个围着情爱打转、娇柔体面、离不开公馆的沈家二小姐,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你上次说的那些活,赈济、募捐、发放物资、帮忙整理后方送来的东西,我都能做。你忙你的,有事告诉我地点就行。”
杜斐挠了挠头,认真确认:“很苦,也危险。真想好了?不回头了?”
“不回头。”
杜斐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后天早上六点,城南赈济站。别穿裙子,不方便干活。”
“我记住了。”
如棠转身离去,步履轻快,背影挺拔。杜斐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站在秋风里轻轻叹了口气。
沈家那个困在情爱里的二小姐,从今往后不会再等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