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可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他的左脚踝裹了一层厚纱布,勉强穿着一只宽松的软靴,扶着门框的姿势瞧着有些吃力。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三哥?”容予墨坐直了些,“你腿怎么样?”
“太医说没伤到骨头,养些时日就好。”容惜泽的声音轻轻的。他扶着门框挪了两步,走到容予墨榻前,站定了。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自在的表情来,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一个刚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容予墨枕边。
“这是……太医院配的化瘀膏,”容惜泽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对你胳膊上的伤也有好处。太医方才给我开的,我还没用过,你先拿去吧。”
容予墨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白瓷瓶,又抬头看了看容惜泽脸上那副局促又努力装作平静的神色,心里头那根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松。他伸手把瓷瓶递给容惜泽,冲他笑了一下:“谢三哥。不过你脚伤了,这药你自己留着用吧。”
容惜泽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抿了抿唇。容予墨看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是收下了那只小药瓶。
“那就多谢三哥了。”容予墨一边说着,一边盘玩着小巧的瓷瓶。
容惜泽像是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今日多谢你。”
那几个字说得很慢,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容予墨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不常开口说这种话的生涩和窘迫。
容予墨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谢什么,你是我三哥,我总不能看着你被野猪顶了吧?”
容惜泽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抬起眼来看容予墨,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凤眼里头一回映出了一点真实的光。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容予墨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扶着门框一深一浅地走了。
容予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想起方才容惜泽那副犹豫又局促的模样,心里头那个一直按着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人上辈子到底是怎么走上那条路的?
如果今天他不冲出去,容惜泽会不会就死在那头野猪的獠牙下面了?那样的话,上辈子通敌叛国的穆王还会出现吗?
又或者,上辈子容惜泽确实受伤了,只是容予墨从来没关注过他。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的境遇的。
容予墨闭了闭眼,将这些乱糟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他拿来一个枕头抱着,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左臂伤口还在隐隐发疼,可方才容惜泽那声“多谢你”里藏着的一点颤音,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个圈。
帐外有人轻轻叩了一下门框。
“八殿下,”是福安的声音,“太子殿下让奴才来问问,您的伤可好些了?殿下说,若您精神尚可,他想过来看看。”
容予墨猛地从枕头上弹起来,差点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我精神好着呢!请大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