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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第2页）

容予墨沉默着听他说完，心口沉甸甸的。他知道大哥说的有道理。容惜泽今天在茶馆里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他亲眼见了。可他又想起那天在猎场上，容惜泽单脚站着把他那瓶化瘀膏塞过来的时候，指尖发着颤、眼睛不敢看他的模样。那副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大哥，”容予墨斟酌着开口，“三哥他……今天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他就是在茶馆喝了个茶，碰见我了打了声招呼。”

容见宁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担忧。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日从茶馆出来，他比你早走一盏茶的工夫。那一盏茶里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你知道吗？”

容予墨愣住了。

他确实不知道。他追进茶馆之后就没再想过容惜泽离开之后去干什么了。他只顾着从方才的对话里分辨容惜泽的破绽，却忘了想想——这个人出现在这条巷子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喝一壶茶？

容见宁见他反应过来，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他只是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容予墨的肩膀，力道很轻，像安抚又像提醒：“你年纪还小，分辨人的本事还没练出来。你只要记住一点——老三这个人，你不必刻意亲近，也不必得罪他。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

容予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容见宁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收了手，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容予墨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烛火下的容见宁，大哥已经重新握起了笔，低垂着眼在看折子，侧脸被灯晕染得温和而遥远。

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一吹，容予墨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他一边往坤宁宫走一边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哥是真心为他好，让他离容惜泽远一些。可大哥不知道他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容惜泽三年后干了什么。他告诉大哥实情是不行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事情查清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如果听了大哥的话从此躲着容惜泽走，那上辈子的仇他还报不报了？父皇的死他还查不查了？他重活一回，不是为了安安分分躲在别人身后当个乖弟弟的。

容予墨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宫墙根上。他忽然又想起容见宁方才按在他肩膀上那只手，温热的、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力度。他心里暖了一下又涩了一下。

大哥担心他被骗，可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上辈子他死在莽撞上，这辈子怕是还要莽撞下去，只不过莽撞的方向换了一个。

反正他命大，又有父皇宠着、母后护着、大哥暗地里兜着，闯了祸总有人替他收场，所以他才能长这么大还能活蹦乱跳的。

容予墨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他这算什么心态？仗着有人宠就为所欲为，重活一回了还这么不长进。可笑了两声之后他又把笑容收了回来，脚步慢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莽撞归莽撞，但该聪明的地方不能犯傻。跟容惜泽打交道的时候，得留一万个心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冬夜的月色清凌凌的，挂在高高的宫墙上面。

至于其他的，等他把事情查清楚了再说。查清楚之前，他绝不会把命交给同一个人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