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打篮球在校内十分出名,每场比赛看台都会挤满呐喊助威的女生。所有人为他漂亮的进球欢呼,痴迷于他耀眼的模样。没有人留意,他跳跃奔跑时,旧伤会让膝盖隐隐作痛,曾经摔伤的手腕遇冷便会酸胀。
只有韩栣记得。
每场球赛,她都选择看台最偏僻的角落,不呐喊、不喧闹,安静注视场上的少年。书包常备碘伏、创可贴、云南白药和冰水。比赛结束,人群蜂拥围上去递水、毛巾、情书,她远远等候,等到人群散去,只剩他独自坐在长椅休息,才悄悄走上前,将药品与温水放在身侧,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从不奢求回应,不期待感谢。
最开始,桌洞里凭空出现的东西,让许墨心生疑惑,他会望向空旷教室,试图寻找踪迹。久而久之,他慢慢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无休止的温柔馈赠。
习惯桌洞里恒温的牛奶糖果,习惯餐盘里合口味的饭菜,习惯桌角摆放整齐的湿纸巾,习惯球赛结束后身侧备好的药品。
习以为常。
他默认这份看不见的偏爱理所应当,从不去探寻赠予者是谁,不愿深究缘由,更不曾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这些细碎的温柔,仅仅是无关紧要的锦上添花,唾手可得,不必珍惜。
他依旧保持距离,冷淡疏离,对待所有人皆是如此,其中自然包含默默付出一切的韩栣。
高一整整一年,韩栣困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里,不断自我消耗,自我宽慰。
她看着源源不断的情书与礼物送到许墨手中,看着无数人追捧他、偏爱他。偶尔心底滋生渺小的奢望:会不会有一天,他回头看见角落的自己?会不会发现,有个人陪着他走过岁岁年年,倾尽所有温柔?
但无数次幻想,最终全部落空。
他的目光掠过喧嚣人群,永远不会停留在毫不起眼的她身上。
文理分班,幸运又残酷的是,韩栣与许墨依旧留在尖子一班。
他依旧站在光亮中心,她依旧守在黑暗角落。距离没变,座位没变,藏在心底的喜欢依旧未曾消减,只是日复一日堆积的执念,在心底挖出一片荒芜深邃的深渊。
九月阳光穿过层层梧桐枝叶,斑驳光影落在课桌上,温柔又残忍。
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讲解数学公式,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韩栣撑着脸颊,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稳稳落在许墨身上。
他垂头专注刷题,流畅的侧脸线条被阳光勾勒,睫毛落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般美好的少年,自始至终,都不属于她。
同桌女生轻轻用胳膊碰了碰她,小声八卦:“栣栣,你看许墨,每次考试断层第一,长得又好看,你觉得咱们班谁能配得上他啊?”
韩栣收回视线,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淡淡摇头:“不知道。”
“我感觉没人配得上!”女生满眼憧憬,“他性子太冷了,好像谁都捂不热,之前那么多人表白全部被拒绝,态度特别干脆。”
是啊,向来绝情。
韩栣在心底默默重复这两个字。
他对所有突如其来的热情,一概冷漠推开。
可只有她日复一日,承受着他的冷淡,固执守在原地,不愿意离开。
窗外梧桐叶片缓缓飘落,轻轻搭在窗沿微微颤动。
韩栣望着落叶恍惚,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片飘零枯叶,拼尽全力追逐太阳,最终只会被狂风吹散,无人在意,碾于尘土。
她的暗恋,从开篇就注定是一场独自上演的独角戏。
梧桐藏尽余烬,岁岁只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