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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细语（第2页）

竹叶青数次现身，为数不多的几回碰面，他都留意到，蛇一见到林渡，便伺机而动，实在吊诡。

“属下暗中跟踪林公子数日，未曾查出异状。近些日子，王瓒大人清晨出门，而后林公子也梳洗好了，赴国子监上学；再之后婢女外出采买菜蔬，回院子煎药。林夫人与王夫人时常一处，同做针线女工。唯有今日，母子俩随王瓒夫妇前往菜户营，听说是参加王瓒外孙女的抓周宴。”

裴凛推开雕花窗棂，目光穿过院中古柏。没了蛇的盘桓，古柏的枝叶茂密不少。他暗自思忖，或许只是林渡行事莽撞张扬，才引得竹叶青躁动。随即抬眸吩咐：“林渡那边暂且不必紧盯。你去把涉案人员的供词找来。”

沧烬垂首应下。

恰在此时，廊外传来春晖的声音：“爷，老侯爷与老夫人回府了。”

今日是二伯裴崇仁和二伯母隋氏从云迹寺归府的日子。

皇太妃去年请愿去庙里安度晚年。今岁突然染了风寒，萧衍立刻派太医院院长亲去照料，只是这病来的凶狠，保住了性命，还有咳疾偶发，缠绵病榻，不见康复。

太妃生病一事，前朝官员蜂拥去表现。

裴家不似从前，裴崇仁没有十成把握能医治好，又怕被人拿了错处，一直没走动。

但是前些时日，萧衍下令彻查账目，朝廷一时间人人自危，都忙着账簿的事，哪还有人顾着皇太妃的病症。裴凛便是在这时建议二伯裴崇仁带上旧族中的国手名医去探望皇太妃。

这一举动，让萧衍对工部有了恻隐之心，没有细查，只吩咐明年开年要把祭坛修缮好，还把原本的预算都挪给了准备打战的吏部。

那日傅修然特意来堵裴凛，就是为了工部这桩要务而来。二人商议拟将海运改作河运，以此裁省开支用度。

裴崇仁得知工部安稳过渡后，与皇太妃告辞，于今日一早就往京师赶，才进府，就听到裴凛将河运的利害尽数剖析于他。裴崇仁听完后，缓缓点头：“如此看来，也只得这般办了。明日我便去找阿律，将此事与他说清楚。”

裴凛想起二伯父此番出京，是专程探视皇太妃的病，便开口问道：“不知皇太妃此次病症，可要紧？”

裴崇仁抬眼留意周遭，确认只有他们叔侄二人，才压低声音，缓缓吐出二字：“中毒。”

裴凛一怔，眸中满是惊愕。此次二伯父带的郎中，是裴家圣手，医术了得，既然他说是中毒，肯定就是：“怎会如此？”

“我也尚未查清。此毒也甚是蹊跷，何郎中说已在体内蛰伏了三年。”

“三年？”裴凛心头一震，“莫非早在宫中便已中招？”

裴崇仁意有所指地指了指上方，“应该是的，就是不知，会不会是上面的意思？”

虽然皇太妃非萧衍的生母，可萧衍自幼由皇太妃抚育长大，这些年也从未听闻二人之间有半分嫌隙。为何萧衍容不下她了？

“我已请何郎中开了几剂温补之药，暂且小心将养。”

裴凛默然，怪不得一众太医、官员全都对太妃的病束手无策，原来是藏着这般隐情，倘若真是圣上的意思，那这毒就没法解了。他定了定神，说道：“二伯别急，待我改日找个机会问过太子殿下，再做打算。”

裴崇仁轻轻颔首：“你伯母也是这般想法，特意嘱我回来，亲口告知于你。”

暮色染透侯府内院。二人相谈之际，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众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有人捧着精致菜碟，有人提着温热汤盅，碗筷轻落于案上，声响有序，不多会儿就摆好了一桌子佳肴。

随后，远远传来林渡清亮轻快的笑声：“老夫人天生丽质、风韵绝佳，这般气度模样，真真半点看不出已是年过四十的年岁。”

一番话说得隋氏眉眼含笑，满面和煦，眼底掩不住的笑意，面庞的温婉气度愈发柔和。

裴凛抬眸，凤眸淡淡落向正迈步进来的林渡，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般口齿伶俐、笑语盈盈的少年，与午后那个被一条小蛇吓得当场晕厥的小子重合在一起。

他眸光微微一转，望向立在门边待命的春晖。方才他分明特意叮嘱，待林渡醒后，备好吃食，立刻将人送出侯府，片刻不要耽搁。他实在不愿再见这个自作聪明、处处占便宜的伴读。

春晖见状连忙躬身俯首，先规规矩矩给堂上主子们请了安，才低声回话：“回爷的话，方才小的正要送林公子出府，半路恰巧撞见了老夫人。”

隋氏闻言笑意和缓，转头对着裴崇仁与裴凛叔侄二人道：“这凌公子竟然性子这般通透，谈吐又有趣，我见着十分欢喜。咱们府里素来没这么热闹的孩子，我便把人留下来用饭。”

说罢，她温和招手，示意林渡入席，语气温和亲切：“凌公子莫要拘谨，莫要嫌弃我们侯府的粗茶淡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