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也不好。”陆远给他开了一瓶啤酒,瓶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直播一天打几个小时?”
“七八个。”
“手呢?”
裴江年的右手顿了一下,然后接过啤酒,没说话。
陆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不再追问,转而用夹子翻着烤盘上的茄子,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簇青烟。
“ECHO,”陆远说,声音低下去,“是我退役之后就一直想做的事。不是带别人的队,是建一支自己的队。从地基开始,每一块砖都由我来挑。”
“你有钱?”
“拉到了投资,不多,够撑一年。”陆远咬了一口扇贝,嚼得很慢,“场地租好了,在郊区,一栋三层小楼,训练室、宿舍、健身房,该有的都有。现在队里有三个人——对抗路宋岩,青训出身,打了四年替补,性格闷但抗压极强;发育路林澈,路人王出身,操作很秀,就是脾气爆,需要人管;游走沈凌,话多,活泼,团队粘合剂。”
裴江年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身。水珠渗出来,沾湿了他的指腹。
“还差打野和中单。”陆远看着他,“打野我只要你。中单……我本来有几个青训名单,但你既然来了,中路由你挑。你想要谁,我去谈。”
裴江年抬起头。
陆远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初生牛犊的莽撞,是经历过风浪之后依然选择点火的光。裴江年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三年前,皇焰夺冠那晚,陆远在后台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为什么是我?”裴江年问。
陆远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划了几下,推到裴江年面前。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标题是某平台直播录像:《Night排位镜极限翻盘,20分钟落后5000经济逆转》。
裴江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看过你最近三个月的直播,”陆远说,“你的手没问题,裴江年。那道疤是心理作用,我咨询过给你做手术的主治医师。你的反应速度、大局观、进场时机,比三年前只强不弱。你只是……”陆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只是把自己关在一个盒子里,假装盒子外面没有光。”
裴江年盯着屏幕上的视频封面。那是昨晚的直播,他的镜站在敌方水晶前,身后是蓝色的胜利特效。他忽然觉得那画面很陌生,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
“给我看看你的中单名单。”裴江年说。
陆远挑了挑眉,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表格。五个ID,后面跟着年龄、巅峰分数、常用英雄和青训经历。裴江年扫了一眼,目光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滑过,没有停留。
“没有SUI?”
陆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穗?”陆远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路人王,巅峰赛前十,我知道他。但他没有青训背景,脾气据说很大,之前在青训营跟教练吵过架,差点被开除。而且……”陆远看着裴江年,“你怎么知道他?”
裴江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客户端,把SUI的主页递给陆远。
“昨晚,”裴江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排到他。他玩西施,我玩镜。二十三分钟翻盘,经济落后五千。”
陆远接过手机,目光在战绩页上停留了很久。作为前职业选手和现任教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数据背后的含金量。91%参团率,22%输出,12。8评分——这不是carry型中单的数据,这是“让队友carry”型中单的数据。更可怕的是,他的常用英雄里,西施和弈星的胜率都在75%以上。
“工具人法师,”陆远喃喃道,“大局观型……”
“他不发信号,不开麦,不打字,”裴江年说,“但他知道我想干什么。每一波团战,他都在我需要的位置。不是配合,是预判。他预判了我的预判。”
陆远没立刻接话。他放下筷子,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在赛场上思考时的习惯。
“路人王通病,”陆远说,“操作惊艳,配合性差。青训营那帮人我打过交道,说他‘打法太独,不适合团队’。巅峰赛前十不代表能打职业,KPL的节奏和排位是两个东西。”
裴江年听着,没反驳。
“而且他没大赛经验,”陆远继续道,“心态稳不稳,逆风会不会崩,这些你都没法从一场排位里看出来。”
裴江年抬起眼:“所以我才要发录像给他。”
“嗯?”
“他看了录像,就知道我是谁,”裴江年说,“也知道我要建的是一支什么样的队。”
陆远抬起头,眼神变了。
裴江年这三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用过“预判了我的预判”这种形容。他退役后像一只受伤的狼,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连皇焰的老队友约他双排都被他以“手疼”拒绝。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路人中单,坐在这里,用近乎珍视的语气描述一场排位赛。
“你确定是他?”陆远问。
裴江年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凌晨五点,他站在阳台上抽烟,风把烟灰吹散的时候,他仿佛又听到了那根断弦被拨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