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他的耳膜上。他打巅峰赛,接代练,在直播间里当技术陪玩,就是为了赚钱给奶奶买药。他当然也想过打职业——那是来钱最快也最稳定的路。但之前在青训营的经历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他跟教练吵架,因为对方说他“打法太独,不适合团队”,他说“是你们看不懂”。然后他被按在替补席,坐了三个月冷板凳,最后自己走了。
“我没青训背景,”许穗硬邦邦地说,“脾气还大,跟教练吵过架。你们找错人了。”
“这些我们都知道,”陆远说,“但我们队的打野指定要你。”
许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裴江年。ID,Night。”
许穗猛地看向电脑屏幕。好友列表里,那个黑色的头像依然亮着,像一颗在夜空中恒定发光的星。
“他……”许穗的喉咙发紧,“他为什么指定我?”
“他说,”陆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让你看一段录像。看完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不到一分钟,许穗的邮箱提示音响了。
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命名很简单:《7。29排位录像》。发件人署名:Night。
许穗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是一场普通的巅峰赛,但他的西施和那个镜的操作,在职业级的录像回放里被放慢、拆解、标注。他看到自己每一个卡位的意图被红圈标出,看到镜每一次进场的路线被蓝线勾勒。两条轨迹在地图上交织,像一对跳了二十年舞的搭档,默契得令人心惊。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龙坑团战。镜的大招展开,西施的纱缚之印同时出手。字幕缓缓浮现:
“来试训。——裴江年”
许穗盯着那六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昨晚推掉水晶前,他在敌方泉水前放的那个空二技能。那不是失误,那是一个句号,是他对这场偶遇的告别。他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排位,遇到一个厉害的路人打野,天亮之后各自散去,像两条交叉线,交汇一次就渐行渐远。
但他没想到,那个人在交叉点上,给他留了一个路标。
窗外,老城区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许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夏夜的风涌进来,带着隔壁烧烤摊的油烟味和楼下垃圾桶的酸腐味,真实得让他鼻酸。
他拿起手机,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我参加试训,”许穗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带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陆远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人?”
“我奶奶,”许穗看着隔壁房间紧闭的门,“她身体不好,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陆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许穗听不懂的东西:“……好。基地有单独的宿舍,可以安排。许穗,欢迎加入ECHO。”
挂断电话,许穗重新坐回电脑前。他点开游戏客户端,找到Night的ID,打开了那个空白的聊天框。
他打了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好。”
几乎是秒回。
对方也只回了一个字:
“嗯。”
许穗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他想起昨晚团战时,那个打野开麦说的第一句话——“听我指挥”。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但那个声音落在许穗耳朵里,却像某种古老的召唤,让他站在龙坑边缘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现在,那个声音的主人隔着网线,对他说“嗯”。
许穗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感觉到,那根绷在他心里很多年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