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陆远合上笔记本,“今晚早点睡,明天十点集合。许穗,你留下。”
其他人陆续起身。宋岩收拾外设,沈凌和林澈勾肩搭背地下楼买宵夜。陈屿推了推眼镜,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陆远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纸袋,上面印着某药店的logo。他放在许穗桌上:“给你奶奶的,降压药,进口的那种,上次那批快吃完了吧?”
许穗接过纸袋,指尖触到里面铝箔板的轮廓:“……谢谢教练。”
“别谢我,”陆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裴江年的手,你知道多少?”
许穗的背脊僵了一下。
“他今天训练,左手小拇指全程没碰键盘,”陆远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很轻,“我看见了。许穗,你跟他住得近,帮我盯着点。那道疤是玻璃划的,但里面的肌腱有没有后遗症,谁都不敢打包票。”
许穗攥紧了纸袋:“他不说。”
“他当然不会说,”陆远转过身,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笑意,“他要是会说,三年前就不会一个人扛着。你跟他搭中野,他手要是真出了问题,你第一个能感觉到。明天比赛,注意他的节奏,如果他的手撑不住,他的节奏会变慢。”
许穗低下头,看着纸袋上的药店logo,蓝色的十字在灯光下很刺眼。
“去吧,”陆远说,“早点休息。”
许穗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教练。”
“嗯?”
“你三年前……也知道吗?皇焰的事。”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边,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肩膀垮着,像是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陆远说,“他签了字,拿了钱,走了。我追去他家,他不开门。我在门口站了三天,他隔着门说‘陆远,我手废了,打不了了’。我就走了。”
许穗握着门把手,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诊断书是假的,”陆远的声音很平,“我去找他,他已经搬走了。电话换了,游戏账号卖了,人间蒸发。我再见到他,是三个月前,在某直播平台,他的ID改成了Night,在排位里虐菜。我发了私信,他没回。我又发了十条,他才回了一个字:‘来’。”
许穗站在黑暗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裴江年凌晨五点站在窗前的背影,想起他说“缝了三针”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那不是释怀,是结痂。
“所以许穗,”陆远转过身,目光在黑暗里很亮,“明天好好打。不是为了晋级,是为了让他知道,他三年前没打完的比赛,现在有人陪他打完了。”
许穗没说话,轻轻带上了门。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五。
许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队服是新的,深蓝色,领口有点紧。他扯了扯领口,又松了松手指。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却全是汗。他往裤腿上擦了擦,又擦了擦鼠标。
裴江年坐在他右手边,中间隔了一个空位。那人今天戴了帽子,黑色,压得很低。他的左手搭在键盘上,姿势看起来很正常,但许穗注意到他调了键位——闪现从F键改到了D键,而小拇指负责的快捷键全部挪到了无名指。
“紧张?”沈凌从对面探过头,递过来一颗糖。
许穗接过糖,没剥,放在桌上:“有点。”
“正常,”沈凌缩回去,“我打第一场比赛的时候,手抖得按不出技能。宋岩更夸张,他说他想上厕所,结果在厕所里蹲了十分钟。”
宋岩:“……”
林澈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调风里荡开,冲散了一点紧绷的空气。
陆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对阵确认,北境二队。BO3,单败,没有复活甲。我说最后一遍——”
他竖起手指:“前期拉节奏,中期抢视野,后期别犯错。许穗,清和拿西施,你就拿火舞;他拿火舞,你就拿弈星。不要跟他拼工具人,拼不过。”
“嗯。”
“裴江年,”陆远看向他,“阿泽会针对你,你变一下路线,别按老习惯走。”
“知道。”
“好,”陆远拍了拍手,“各就各位。十分钟后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嗡嗡声。许穗戴上耳机,麦克风拉下来,贴着嘴角。他试了一下音,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点喘。他深吸一口气,把呼吸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