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被诅咒分裂成两个实体,
一个继承了他所有的“神性”(强大与责任),
一个继承了他所有的“人性”(放纵与欲望)。
………
分割那天的天空是惨白的。
下午三点十七分,东京上空出现了极罕见的日晕,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光环套住太阳,像某种天体级别的瞄准器。五条悟站在高专教学楼天台上,仰头看着那个光圈,六眼传来一种奇异的灼烧感。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抽离,像皮肤下一根极细的丝线被缓慢而坚定地扯出。
他试图用无下限术式防御,发现咒力流动出现了断层。那种感觉像试图用双手捧住流水,指缝间有什么正不可阻挡地漏出去。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楼顶的自己。
另一个五条悟穿着松垮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没戴眼罩,苍蓝色的眼睛在惨白天光下亮得惊人。那家伙双手插兜,歪着头冲他笑,嘴角咧开的弧度熟悉又陌生——那是他照镜子时偶尔会做的表情,但放在对面那个实体身上,莫名带着一种放浪的、毫不遮掩的愉悦。
"哟。"对面的家伙说,"原来我板着脸的时候长这样。"
神性悟——后来人们这样称呼留在高专的那一个——站在原地没动。他感知到对方体内流动的咒力,那确实是他的,是五条悟这个存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对面那个实体身上的咒力更躁动,像随时准备炸开的烟花,带着某种危险的、不计后果的甜腻。
"你要去哪?"神性悟问。
人性悟耸耸肩,转身走向天台边缘。他的步伐很轻,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飘忽。"去呼吸。"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继续当你的五条老师吧。"
他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黑色T恤的下摆在风中翻卷。神性悟没有追。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更像自己的自己消失在楼群之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是一双被无数人仰望过的、足以改变世界的手。但他突然觉得陌生。
日晕消失了。天空恢复成东京惯常的那种灰蒙蒙的蓝。
后来夜蛾正道问起那天发生了什么,神性悟只是说:"出了点小岔子,已经处理好了。"他站在窗明几净的教师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整齐的明暗条纹。夜蛾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追问。
没有人发现五条悟少了什么。他依然每天上课,处理任务,用六眼监控着东京每一寸咒力的波动。他的笑容依然完美,他的强大依然无可置疑。只有他自己知道,镜子里那个倒影偶尔会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对面的人才更像一个"人",而他自己,只是某个概念的具象化。
人性悟在涩谷的一家游戏厅里找到了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游戏厅二楼堆放杂物的隔间。他把几个纸箱摞起来当床,用抓娃娃机里赢来的玩偶堆成枕头,天花板上缠着从百元店买来的劣质LED灯串,夜里亮起来像什么廉价夜店的迷你版本。
白天他混在人群里打游戏,街霸、拳皇、太鼓达人,什么热门玩什么。他技术好得过分,屏幕上跳动的"WIN"字样亮起来时,周围总会响起惊叹声。有人凑过来想搭话,他就摘下棒球帽冲人笑,那双眼睛露出来的瞬间,对方往往会被震得后退半步——太亮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块碎冰,好看得不真实,也冷得不真实。
"你长得好像……"有人犹豫着开口。
"像谁?"人性悟把帽子扣回去,帽檐压得很低,"五条悟?那个最强的咒术师?"
对方讪笑着走开了。人性悟转回身继续打游戏,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跳起来一记重拳。他想起高专天台上那个穿着整齐制服、站得笔直的自己。啧,那家伙现在应该在备课吧,用那种一板一眼的语气讲解咒力基础理论,板书大概都写得工工整整。
恶心。他想。但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羡慕那种确定性,那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的笃定。
游戏厅外面下起了雨。人性悟靠在窗边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霓虹灯光被水痕折射成模糊的色块。有个小孩在街对面摔倒了,母亲蹲下去扶他,拍掉他膝盖上的灰,然后把他抱起来。人性悟看着那个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的漆皮。
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只是一个"五条悟"的时候,他曾经拥有过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但此刻那些东西都在另一个自己身上了——那种被需要的实感,那种有所归处的安定,那种……活着的目的。
"喂,神性。"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那张脸,"过得怎么样?"
玻璃那边的倒影没有回答。
咒灵来袭那天是星期三。
梅雨季的东京闷得像个蒸笼,连空气都黏稠得能拧出水。人性悟在游戏厅里打了一天柏青哥,输光了最后几百円,正蹲在巷子口啃便利店买来的打折饭团。糯米有些硬了,夹在中间的梅子酸得他眯起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土层下面翻身。巷子尽头的地面开始龟裂,缝隙里涌出黑色的、黏稠的咒力。人性悟嘴里还叼着饭团,整个人已经弹了起来。
四级。不,三级——缝隙扩大,一只覆满鳞片的巨手从地下探出,指甲漆黑弯曲,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咒力浓度还在攀升。二级。快要接近一级了。
"不是吧……"人性悟把剩下的饭团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在这种地方?"
他应该跑的。他脑子里很清楚这一点。他只有一半的咒力,一半的术式,一半的——一切。面对这种级别的咒灵,他现在这副半吊子身体根本不够看。但那条巷子是死路,他身后是游戏厅的后墙,而咒灵已经从地下完全爬出来了,整个身躯像一座由腐烂海产堆成的小山。
第一波冲击来得太快。
人性悟只来得及架起最基本的屏障,就被拍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砖石碎裂,灰尘呛进肺里,他咳着血滑落在地。帽檐歪到一边,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露出来,直直瞪着正在逼近的咒灵。
咒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音波震得旁边的招牌哗啦作响。人性悟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在打颤。他看见自己手臂上的擦伤正在渗血,鲜红的,温热的,非常"人"的血。这具身体太脆弱了,没有自动反转术式,没有持续运转的咒力护盾——他只是一个被剥离出来的、残破的半身。
"喂喂,"他对着步步逼近的咒灵扯出一个笑,"欺负残疾人可不太道德啊。"
咒灵的第二击带着腐败的海腥味劈下来,人性悟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