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可怜呀!”她眼笑眉舒,一个劲儿地看他,觉得他这幅样子像是受了风吹经了雨打的鹿,瑟瑟得还挺招人疼。
“我谢谢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说着一急,他又咳嗽了。
“不是不是……”叶澜依就赶忙帮着拍胸口,越拍越往上,手指又慢慢游到他脸上去,“我……”
急忙把人推开,他往两边望望,仿佛先前诸般悉心照料,竟是精怪附他身作的。
这一推,反被叶澜依捉了他手,趁机又覆身上来,指尖顺着他手背伤痕,方方正正走了个四边形:“手怎么了?”
“……搬书伤的。”
“唉呀——”她如蝉蜕紧攀着枯枝,挟住卫临不放,“瞧你笨的。”
卫临只能看她,看她眼波如水,水面摇荡晴光,止不住的心软,叹口气说,“这事从头算也怪不上你,到底是我不周全。”
“怪我?怪我什么?”她追问。
卫临不言,见她流苏在簪上挂住一缕,随手又帮着顺下来。
这下好了,助长了她嚣张气焰,挤得更结实,给他闹了个大脸红。
“什么事呀。我一定能帮上忙的,大人和我说说呗。”
“先回去好不好,大暑天的你再晒病了,我又多累一遭。且让我省点心。”
听他低声央求,叶澜依这才勉强放过,一步三望地走远,踱出去一箭之地,见他还站定不动,便又急速折返回来:“肯定有事求我!”
“……”他扭捏,或说是一种无声推让,真正答应前的最后准备。
叶澜依目光灼灼切切,是不刺眼的太阳,拂去他身上阴沉郁结,“您吩咐?”
“唉,这事确要你来才办得成。”
往后几日,迎喜满宫乱跑,念着“春禧殿娘娘又打人啦!呆不住啦!”,要给自己寻个好去处,地老鼠一般各个宫内钻入钻出。
迎喜脚不沾地,呈安扎在土里,日日盯梢,站成一棵沉默的树。
春禧殿又挂起一大块布,叶澜依用墨斗弹线,三两下从白布上起了一座宫殿,各色丝线标记行迹,一步步将此宫围住。右下角月相图,用口脂香甜地划着日子。
到月相涂满,夜宴前夕,景仁宫内外大小人事物,被她一一摸得精熟。
动身赴宴前,叶澜依往鹦鹉房外一站,叩板三下,进保卸了一道排门,半遮半掩:“说事。”
“现正有一桩大事,烦请给掌掌眼。”
阿绿看进保随着叶澜依从鹦鹉房出来,对他点头一笑。
宫宴上,叶澜依记挂着景仁宫布置,无心欢庆,歌舞一概不看,只瞪着桌前杯盏发愣。
卫临嘱咐她务必等乌梅汤上齐再走,汤一上案,她仰头一口喝尽,起身就说暑热头疼,告退。
阿绿和进保随她出去,又转回宫殿侧门候着,主子们不往这看,他们却可纵观全貌。阿绿从身上取了一小个布包,打开,是一方帕子里头叠放着绿豆糕,自己捡了一块,又将手帕向进保伸过来。
鬼看着人间吃食,厌这糕上还沾有人的余温,吃下去会把他肚肠烫烂,吃不得也,摇头。
“吃点嘛,这一夜难保无事,要站好久呢。来。”
金黄色糕块向他再进一步,若要拒绝就不得不张口讲话,他懒得枉费唇舌,浅浅鞠身接过。
这时,殿里众人都一齐哄笑起来,原来六阿哥弘曕径直奔向娴福晋,要婶母喂他甜汤吃,甄嬛闹他不过,要人将弘曕那碗送去,说这碗减了乌梅添过山楂,烦请娴福晋喂这碗。孟静娴接过,取了一勺,尝了些。
汤还有些凉气。凉意一激,她想起来了,想起贵妃笑容像谁。玉隐不常对她笑,偶尔的笑容,说像桃花,却也是乌云天的桃花,不见天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