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光是碎掉的。
晏清踩过那些光斑,脚底传来枯叶酥脆的断裂声,沙沙作响。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短打,墨黑的长发在头顶利落地束成一个小髻,余下长发自然垂落肩背。
几缕碎发随风轻扬,添了几分随性的野气。一张半人高的弓压在因为清瘦而突出的肩胛骨上,箭筒勒在腰间,随着步伐相互叩击,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十四岁正值抽条的年纪,少女的身量比同龄人要高挑不少,像一竿新竹,挺拔中透着韧劲。因为常年随兄长进山打猎,让她的肌骨间蕴藏着敏捷与力量。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羽毛摩擦声从东南方传来。
晏清倏地收住脚步,耳廓微动,旋即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肩背肌肉绷出流畅的弧线。目光穿透层层树影,锁定了一道掠过的彩影。
弓弦轻震,利箭破空。
短暂的挣扎声后,一只羽禽从枝叶间坠落。晏清扒开齐腰深的草丛走去,只见箭下是一只三首六尾的鵸鵌。
好运气,晏清嘴角弯了弯。
鵸鵌这东西食用后可使人免除噩梦,五彩的羽毛随身佩戴还能抵御凶邪之气,正是可以给嫂子补身体的好物。
利落地拔下箭矢,在树干上拭净血迹收回箭壶。晏清提着鵸鵌的脚开始下山。
日头正盛。
林间的空气被晒得发热,蝉鸣在枝头一声接一声地炸开,又很快被更深处的林影吞没。
晏清走得口干舌燥,汗从额角流进眼角,刺辣辣的。
风从头顶掠过,带着一丝果皮被晒后的青涩气味。
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树冠间垂着几颗青色的果子,藏在叶影里,光影交错,若隐若现。
树很高,若换作旁人,大概只会看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晏清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脚边的泥土里。
风还在动,她抬起手,动作很轻,指尖微微张开。
风忽然变得明显起来。
枝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原本散乱的气流慢慢聚拢,绕着树冠打了个旋。叶影轻晃,一颗青果晃了晃,脱离枝头,直直坠下。
晏清抬手,果子落入掌心时,还带着阳光留下的余温。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汁水不多,酸涩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甜。
“……一般。”
她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却还是把剩下的果子吃完。
风又恢复了原样,林间重新只剩下蝉鸣与树叶摇动的声音。
晏清继续往前走。
她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风会在她抬手时停一停,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绕个弯。起初她也觉得新奇,后来便懒得去想了。
山里的风本就这样。
有时吹过山谷,有时掠过水面,也会偶尔,顺着她的心意,落进她的掌心。
晏清提着鵸鵌悠哉下山,村子就在山坳里,黄昏给它罩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一缕缕炊烟直直升起,又被晚风扰出柔软的弧度。
刚到村口桥头,就撞见扛着锄头归来的林石头。汗浸透了他敞开的粗布衫,胸口随着喘息起伏。
“今日又有收获?”他咧开嘴,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显的牙齿更白。
“好东西。”晏清提起鵸鵌晃了晃,羽毛在夕照下流转着五彩光泽。
林石头凑近细看:“了不得!这玩意儿精得很,你哥我打了半辈子猎,都没摸过它的毛。”
“碰上个呆的。”晏清笑嘻嘻,汗湿的碎发黏在颈边。
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傍晚清凉的风吹来,空气里飘荡着饭菜的香气。
“石头哥,一半煲汤一半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