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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值得（第1页）

云涧的合同签下来的那个周五，整个品牌策划部小小的沸腾了一下。

林小满在部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烟花表情包，赵铭路过许呦工位的时候竖了两次大拇指，连隔壁创意部不太熟的同事都探过头来说了句"听说你又拿下一个大案子啊许呦"。许呦坐在工位上被各种恭喜砸得有点晕，笑着应了一圈，等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砚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晚上有事吗？"

许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复："没有。"

沈砚："那加个班吧。案子结了，我请你喝东西。"

许呦看着"喝东西"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回了个"好"。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假装在看文件，但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路过沈砚办公室的门，门关着，里面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是那种跟客户沟通时公事公办的冷淡低沉。她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坐下之后又看了一眼手机，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那三个字。

"喝东西。"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它们比"做项目"听起来暧昧了不止一个档次。

下班之后部门里的人陆续走了。林小满走的时候冲许呦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听说你今天晚上要加班？"许呦耳朵一热，瞪了她一眼说"你听谁说的"，林小满嘿嘿笑了两声溜了。六点半的时候整个26楼就剩许呦和沈砚两个人了。许呦把桌面上的东西理了理，关了电脑，站起来的时候沈砚办公室的门开了，他从里面走出来，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走吧。"他说。

许呦跟着他走进了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下去，沉默安静地横亘在两人之间。许呦站在离他大约一臂的距离，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她自己的脸侧对着他的肩膀，他站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但许呦注意到他拎着纸袋的那只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把袋口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

电梯到了顶层。沈砚刷卡按了通往天台的楼梯间，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一阵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干燥的草木气息。天台很大，铺着灰色的防滑地砖，四周是齐胸高的围栏，远处城市的夜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一片被点燃的星辰之海。

沈砚走到天台边缘的一处矮墙旁边，把纸袋放在墙面上，从里面掏出了两罐啤酒。他拉开一罐递给许呦，许呦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铝罐表面的水汽。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清醒了一点。

"恭喜你。"沈砚拉开自己那罐啤酒，朝她的方向举了举。

许呦也举起自己的罐子碰了一下，铝罐碰撞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喝了一口，啤酒是普通的工业拉格，清淡微苦，气泡在舌尖上细细密密地炸开。她靠在矮墙上侧过身看着远处的城市，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碎金洒在黑色丝绒上。秋天的晚风从高楼之间的缝隙中灌进来，凉而不寒，带着一点远处飘来的桂花残香。

"云涧这个案子，"许呦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有些轻，"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刚接到的时候我连家居品牌的底层逻辑都没摸清楚，现在居然做完了。"

沈砚站在她旁边，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在夜色中滑动了一下："你做完了是因为你花时间把它想透了。跟什么运气、机缘、背景都没关系。"

许呦偏过头看着他。天台上没有灯，但远处楼宇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比白天柔和了几分，眉骨上的那道阴影落下来，在眼窝处形成一个温柔的凹陷。

"沈总监，"许呦说，"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夸我夸得越来越多了？"

沈砚端着啤酒罐的手停了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天台上光线不够亮，许呦看不清他眼里的表情，但她听见他沉默了两秒之后说了一个字："有。"

许呦被他这个"有"字弄得心里一荡，赶紧又喝了一口啤酒。气泡在嘴里炸开，她咽下去之后清了清嗓子："那你觉得我现在比以前进步了多少？"

沈砚靠在矮墙上，仰头看着夜空。天台上方没有高楼遮挡，一片深蓝色的穹顶铺陈开来，稀疏的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之上隐约可见。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晚风吹散了一点温度："你进公司的时候写的方案像一盘散沙，什么都有，什么都浅。现在云涧那个提案，从底层逻辑到执行落地，每一条线都拉得清清楚楚。进步了多少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

许呦听他这么说，低头笑了笑。她又喝了一口啤酒，铝罐在她掌心里慢慢变温了。

"你以前带别人也这样？"她问。问完之后她发现自己这句话有点多余，因为她问过类似的，在他办公室门口问过一次，他没有正面答。但她还是想问，好像期待在这次天台上、被夜风和啤酒浸透了的这个夜晚，他能给她一个不同的回答。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转着手里那罐啤酒，铝罐的边缘在他指尖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远处的风从楼宇之间穿行过来，把他的衬衫衣摆吹得微微鼓动。

"没带过别人。"他说。

许呦攥着啤酒罐的手指收了收，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轻轻握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他，他依然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嘴角的线条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他没有在避开她的目光，他只是在看远方。

"你是我第一个亲自带的人，"沈砚继续说，声音平稳，像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事实，"从入职第一天开始，每份方案都经我的手过。我坐在26楼每天看你的东西，退了改改了退，三版四版磨完了才放你过关。你觉得这些事情我以前对别人做过？"

许呦站在夜风里，手里的啤酒罐慢慢变温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被这阵风带得慢了半拍，然后快了两拍，又慢了半拍。她低下头看着罐口凝结的水珠，水珠沿着铝壁滑下来，在她指尖渗开一小片湿痕。

"那你为什么……"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小了不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天台上安静了片刻。夜风依然在吹，远处城市的喧嚣被距离过滤得只剩一层模糊的底噪。沈砚没有立刻回答。许呦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种目光的重量很明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侧脸颊被那片视线覆盖着，暖的，虽然夜风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