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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第1页）

周四的下午，许呦收到了一封品牌方发来的邮件。云涧那边对第一阶段的推广排期做了一些微调，需要她这边同步更新执行方案。改动不算大，但涉及十几个时间节点的联动，她一个人坐下来调了两个多小时才全部理顺。等她改完最后一行数据，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办公区里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只剩下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许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端起水杯往茶水间走，路过沈砚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见他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手边放着那杯下午续了不知道多少回的黑咖啡。她站在门外看了两秒，没有敲门，端着杯子继续走向茶水间。

接完水回来的时候她又路过那扇门，这一次门开了。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看什么消息。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还没走？"他问。

"刚改完云涧那边的排期，"许呦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你呢？看了一下午文件了，不累？"

沈砚靠了一下门框，肩线微微沉了沉，像是那一瞬间松了一点平时绷着的劲。他抬手揉了揉后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下周的预算终审，今晚要把初稿过完。"

许呦看了他片刻，忽然意识到他今天中午好像就没怎么吃东西。她中午自己吃了饭，但他一整个下午都坐在办公室里，她没看见他出去过，桌上那杯黑咖啡从满的喝到见底，没见他碰过别的。

"你吃饭了没有？"她问。

沈砚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揉后颈的手："……忘了。"

许呦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想了想，说："你等着。"然后转身走回工位，拿起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这家公司她待了快三个月了，附近有什么外卖她摸得门清，但此刻她划了半天的店铺列表，发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现在快八点了，很多小店已经关了，剩下的都是那些连锁快餐和重油重盐的炒菜，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划了两轮，忽然想到一件事。她打开另一家外卖平台的搜索框，输入了四个字："阳春面"。

跳出来几家面馆，但评分都不高，评价里有人说"面煮太软""汤底太淡""酱油味不正"。许呦盯着那些评价看了几秒，退出了页面。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会煮面，租的公寓里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电磁炉也没有备。她平时要么吃外卖要么煮速食，从来没试过认认真真做一碗面。

她站在茶水间的窗户前面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沈砚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沈砚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见她走进来，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一下。许呦走到他桌前，手里拿着手机，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我刚才看了外卖，阳春面的店评价都不太好。但我又不会做。你要是饿的话——我下楼去便利店买包速食面？"

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温了一度。他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再过一会儿就回去了。回去再吃。"

"那不行，"许呦脱口而出，"你午饭就没吃，晚饭再不吃，你——"她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语气太着急了，赶紧收住，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方式，"你明天还要开一整天的会，今晚不吃饭胃受不了。"

沈砚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但许呦注意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松开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像是准备认真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许呦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个选项——便利店速食面她嫌不够好，外卖的阳春面她不放心，自己做又不会。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给我五分钟。"她说，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砚在身后叫了她一声"许呦"，但她没停。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重新打开外卖软件，这一次换了搜索方式。她不搜店铺了，她搜"阳春面外卖定制"。跳出来几家可以备注要求的面馆，她选了一家评价相对好一点的，点开备注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然后飞快地打字："面要硬一点，煮三分钟，不要煮软。酱油放一勺半，少放盐，多加葱花。荷包蛋要半熟，蛋清煎焦一点点，不要全熟。汤不要太多。谢谢。"

她看了看自己写的备注，觉得有点过分详细了。店家看了大概会觉得这个顾客事真多。但她管不了了，下单、付款、备注、提交，一气呵成。然后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回沈砚办公室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点了。大概半小时到。你继续忙，到了我给你拿进来。"

沈砚看着她探在门框边上的半张脸，她烟粉色针织衫的领口歪了一点，珍珠胸针的位置也比早上偏了半寸，大概是来回跑的时候蹭歪了。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挂着，声音从低垂的视线里传出来："……好。"

许呦缩回脑袋，关上门，坐回工位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她打开云涧的更新方案检查了一遍，又打开下周排期表把几个时间节点复核了一次，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外卖进度。骑手取餐了、骑手在路上了、还有两公里到达。她看着那行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二十五分钟后，外卖送到了楼下。许呦起身下去拿，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打包袋。她走到沈砚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把打包袋放在了他桌面上，然后退后半步站着看。

沈砚放下笔，看着面前那个被规规矩矩放在桌角的打包袋，拆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纸碗，盖子盖得严严实实，边缘封了一层保鲜膜防止洒出来。他掀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迎面扑上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朴实的酱油香气。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碗面。面条在汤里微微散开，汤色是那种温润的深褐色，和吴姨做的颜色很像。荷包蛋卧在面条旁边，边缘微微焦了一圈，蛋心半凝半流。葱花撒在表面，细细的，均匀的，看得出是认真切的。

他拿起了筷子。

许呦站在办公桌前面，手背在身后，看着他夹起第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她盯着他的表情变化，紧张得连呼吸都放慢了。沈砚吃了第三口之后放下筷子，抬起眼看着她。他的表情在办公室暖黄色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像是被那碗面的热气烘软了。

"你备注了煮三分钟？"

许呦点了点头："你教我的。你说吴姨教你煮三分钟，一勺半酱油，荷包蛋煎焦一点。我不知道店家会不会照着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