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离开一个团队,无非也是去做登顶培训,现在为她打消这个念头,立刻又回去工作。
这样的你,一向决断的你,喜欢女孩服从的你,究竟会为我妥协到什么程度呢?我是在证实爱,还是苛求爱人?
她表现得逻辑缜密、咄咄逼人、无懈可击,然而争执过后,她依旧感到怅然若失。她就是这样无可救药地爱着一个男人,她有强硬的颜色,也坦然承认爱的纯粹。
之希微微深呼吸。
她完全不觉得俞舜一失态。
没有,根本没有。这神人……她走的当天,他就回去工作,次日更是直接加班到凌晨三点。
她不理他,也不妨碍他每天照常告诉她,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还有起床和睡觉的具体时间。
连这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明确问她,需不需要这样播报?
她当时跟他还没有那么熟悉,莫名有些尴尬:要吧?
他就点点头,神情不置可否,但是从此一日不落。
之希趴在桌上,划动屏幕回顾。
这样与一个女孩柔软相爱,或许曾经让无坚不摧的你也感到片刻为难吗?
她手一抖,发了个表情包出去。三只小猪惊恐摇晃手臂,背过身逃离。
之希抬手挡住脸。
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多。
她以为不会回复,不想是电话。之希出去接,踩住落叶,低声:“嗯?”
那头也很安静。
“我看了你的日程。”他回,“六月底结束。”
“是。”之希低头盯着帆布鞋,“我跟我几个朋友去一趟南岛,然后就回去。”
之前不是约定好让我陪你去吗?俞舜一保持沉默。
“之……”
“其……”
又异口同声:“你先。”
巧合缓和了某种僵持。双方都听见彼此那种淡而温和的笑意,在冬与夏之间,消弭着寒意或彷徨。
他原本是有话想说。比如,怎么生气都没关系,但请不要变成隔阂,更拒绝心结;比如,我也会有情绪化甚至犯蠢的时刻——
但最终都没有。他只是望着窗外的盛夏,低低道:“我想你,很想。”
之希一愣。
电话被迅速挂断了。
她静静望着1:23的通话时长,忽然笑出声。又是123,连生日都是123的男人,秩序感贯穿人生的始终,但她是令他甘之如饴的意外。
他甚至都不敢追问她具体的安排,不敢追问她回去后,是住哪里,又有什么计划?
之希以为自己得到了某种来自俞舜一的怯懦,实则不然。
他原本确实很后悔。做了这么一件蠢事,导致之希对他的感情浓度骤降,赤诚的那一面像是消逝了。但是——
某一天翻简历时,看着那些履历璀璨至极的年轻学生努力争取着哪怕一个小小的清洗机会,他忽然想通一件事。
有过这么一遭,她难免会更注重自己的人生。尽管他的初衷并非警示,但事实就是给她留下了某种“他也不是永远可靠”的心理痕迹。
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必然随之意识到,努力经营自己的人生,永远至高无上。她是凡之希,不是俞太太——这么一说,真是老土。
但他不再那么后悔。有用,非常有用,比起他真的生病,或出现任何变故,虚惊一场就能让她坚定她作为“自己”的那部分,简直无本万利。
他不喜欢解释太多,但对她说过的话都是真心。
比如,他由衷希望她的人生再也没有任何风雨飘摇的时刻——他也确保绝对不会,但依旧盼望她能够在名为俞舜一的温室里,成长为茁壮而坚韧的那一株。
刁钻又刁难的愿望,他也承认。轻笑一声,放下手机。
00:55,之希关了电脑,起身泡咖啡。她没有那么多讲究,复习为了保持清醒才会喝,速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