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铃一响,傅昀便踏上那条他曾在无数个周五夜晚独自走过的路。
那条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道路。过往每次都是在黑夜里,而此刻,身处在白日阳光的照耀下,他甚至有些不适应。
不到十分钟左右的步程,每一个拐弯,每一次的迈步,都走得漫长,走得清晰。
十分钟后,傅昀站在十五栋楼的楼下。理所应当的,傅昀心里冒出来些局促和不适应,毕竟他是第一次大白天地站在这个位置。
他的手里提着药,还有给长辈买的水果。脚步想要往前迈,踏在空中还没有落地,就又收了回来。几米的距离硬生生地走了四五分钟。
最终,傅昀深吸一口气,不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一鼓作气地快步进入楼内,按下电梯,以及——
“叮铃”——按下1502的门铃。
声音清脆,像震在心里。傅昀按完便退后两步,安静等待着。
“来了来了。”傅昀面前的门开了,一位慈祥的奶奶打量着这个面容清俊、气质沉静的陌生少年。
“奶奶您好,”傅昀微微躬身,语气礼貌,“我是江栖白的同学,来给他送作业的。”
奶奶身后的门里面传来江栖白略带鼻音、有些错愕的声音:“傅昀?”
“诶呦,是栖白的同学啊。我说呢,穿的校服都是跟栖白一样的。”奶奶瞬间眉开眼笑,热情地招呼他往里进。
“还带了水果呢,跟小栖是好朋友吧?”奶奶拉着傅昀的手劲不大,却很轻易地就把傅昀拉进了房内。傅昀守着作为一名客人的自觉,没有到处乱瞟。
但那个穿着睡衣的江栖白实在太特别、太显眼、太难以让人忽略,让傅昀的眼睛即便没有特意在这个房间里搜寻他的身影,也轻而易举地看见了他。
很简单的纯色两件套,宽松的款式让他看上去比平日更清瘦几分。
过往恰到好处的温和气质不再,秾丽的五官此刻也全被压在了病容下。一向殷红色的唇瓣也显得苍白,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显然他没有意料到这个场景,或许是想都没想过——傅昀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能是生病让江栖白的大脑有些迟钝,他甚至揉了揉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没反应过来的怔松。
傅昀的心脏瞬间被一种酸涩又柔软的情绪填满。
看到傅昀和奶奶一老一少地站在玄关时,江栖白像是魂突然回来了似的,急匆匆地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随后旁边的房门传来“嘭”的一声。
“小栖这是觉得自己在同学面前穿着睡衣不得体,害羞了。”奶奶慈爱地笑着,“他的脸皮,薄得呦。”
好可爱……傅昀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勾紧,脸默默红了几个度。
“小同学把东西快放下吧,拎着多勒手。”奶奶进厨房给傅昀倒水,傅昀餐桌旁的椅子上坐着。
“谢谢奶奶。”傅昀站起身接过水,手刚碰到水杯,焕然一新的江栖白就进来了。
傅昀一怔,还没出声,旁边的奶奶就急道:“你把校服穿上,是想跟着你同学下午回去上课吗?”
不等江栖白回话,奶奶就严肃道:“我不允许!”
江栖白忙上前哄道:“没有要回去上学,您不是给我请了一天的假吗?”
奶奶狠狠地哼了一声:“要不是小昊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你带烧上了一天的课,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的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