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边的人嘴里止不住地骂着,傅昀被情绪激动的爷爷推攘得一个踉跄,跌倒在他舅舅面前。
这位与他有着血脉关系的中年男性,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昀险些摔倒,眉毛都没动一下。
傅昀自己单手撑地,稳住了身形,默默一个人站在一边。
母亲那边的人也没有说什么的意思,谁能想到,在女儿当年铁了心要嫁给一个男人,而跟家里断了这么多年的联系之后,再次听到消息时,竟然是成为了一个杀人犯。
舅舅挡在爷爷和婆婆的面前,将他们堵在身后。
在场里的人,没有谁面上是真正关心着傅昀的。毕竟他在学校里成绩再好,那也只是在学校。而现在,是大人的世界。他,是双方的包袱。
这些大人不管他们的世界运行法则会给孩子带来多大的伤害,自顾自地开始了后续事情的处理。
傅昀白着脸站在角落,嘴唇干裂泛着死皮,整个人像脊梁骨被抽走了般,死寂地听着他们的争吵。
人还关在看守所,还没有送进监狱。死的人尸体还在太平间,尚且没有送进地下,还在外面的人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商量起房产的事。
各个儿都在唇刀舌剑,人人都觊觎这套房子的价值,但又不想跟这套房子的房贷扯上关系。
但争吵终有会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双方亲戚——确切的说,是爷爷和舅舅,双方谁也不愿意负担那套房子剩下的十几年房贷,虽然他们觊觎着它未来的价值。
最后,像踢一个多余的皮球一样,这份“遗产”连同债务,落在了唯一无法拒绝的傅昀头上。
傅昀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留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名为“家”的废墟里。
从此,他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承受了这样的痛苦,大多数人总要去发泄。不管是发疯还是狂吼,缄默或是封闭自己,本质上都是想为情绪找到一个出口。
但傅昀没有。
他将所有的痛苦都埋在了心里,跟随十五岁的傅昀一起,葬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露在外面的,除了最开始的失控外,便凝固在了那副可靠沉稳,又隔绝一切的模样。
他没有向外嘶吼,没有选择将他受到的痛苦,再经由他传递给其他递给他温暖的人。
他沉默地吞咽下了一切——父亲的去世,母亲的入狱,中考的滑坡,亲人的远离……
从法庭踏出的那一刻,外边刺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按说该是暖和的,可傅昀只感受到一种浸入骨髓的、无尽的冷意。
傅昀一只脚跨出门槛,天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将他从回忆的深潭中猛地拽回。
今天的天气,算得上江城这段时间以来罕见的好。可照在傅昀身上,他却觉得与十五岁那年的阳光一样得冷。
浓密的睫毛沾染了湿意,将傅昀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遮在眼睫下。他身体顿住片刻,收回踏出去的那只脚,踱步回到张老师的办公桌前。
“老师。”傅昀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连带着指甲都因用力而发白,“不用您和学校再为我操心,我自愿退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