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重逢的暮春里,第一次带着发烧快烧糊涂的李和铮去医院。他小心翼翼,明明已经被他的忽略自我、不把生病当回事气得牙痒痒,心疼得抽成一团,又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甚至因为怕说错话,闭口不言,能做的竟只是带着人去医院。
结果碰上急诊333,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出去了,把高烧的李和铮一个人丢在分诊台……再跑回来又因为经手了死人,当着李和铮的面惊恐发作,强装无碍,林阳十万火急地带着风油精来救他……
真是废物啊。骆弥生自嘲地笑了,又一次地诘问,你能做到什么呢?
还是有能做的吧。
镇定下来的骆弥生查了下导师出诊排班,立刻驱车前往三院,跑得飞快,冲上张同彬的诊室,不管里面还有病人。
浓烈的风油精味顶了张同彬的鼻子,他当然看得出得意门生这会儿还不正常,稳定许久了竟然还能急性发作。
他推推老花镜,看看还在问诊的病人,决定先问骆弥生:“你怎么?”
“老师国内都有谁能做深度催眠您知道吗?”
张同彬:……
“大概知道。”
“能告诉我是谁吗?我应该去和谁学解开深度催眠的方法?”
“你先冷静点。去开点药吧。”张同彬示意失了体面的学生先出去,和患者道歉。患者倒是被深度催眠搞来了兴趣,问了他几句闲聊。
送走患者,张同彬拉开诊室的门,没看到骆弥生的身影,已经走了?
这小子。张同彬无奈地摇摇头,深度催眠,你老师我就会啊。
心乱如麻去给自己开好药的骆大夫吃了药,站在路边抽了三支烟,捋顺了思路。
——他不要安排李和铮,他不能。他得和李和铮说清楚,要不要找到那曾经差点毁了他的真相,由他来决定。
如果他不找,他只在他ptsd发作时做基础疏导。
如果他找,那他一定使尽浑身解数陪着他找到。
如果李和铮始终想不起来,又或是深度催眠解不开,那他就算是掀翻天也要把这个保密协议的第四人找到,就算是一个一个催眠过去,他也要把真相问出来。
做好决定,驱车回家。
一开门,那个曾经想死在战火中的李和铮心无挂碍,光明磊落,攒了一屋子的人,爱他的恨他的齐聚一堂,笑眯眯地和他说,要开houseparty。
“老公我真的不想哭成这样的,但看你这么傻,我忍不住。”骆弥生在床上盘腿坐着,使用过的纸巾随手扔在地上。
李和铮朝他挑眉:“谁傻?你都哭成傻逼了,说我傻?”
略有洁癖的骆大夫又扔了一个纸团下去,不接话:“所以我都说清楚了吗。”
李和铮仰坐在他对面,反手撑着身,腿呈大字形放在他两侧,懒洋洋地朝后晃着脑袋。
“啧,”他又琢磨了会儿,饶有兴趣,一脚蹬在骆弥生的膝盖上,“你看周泽辉真的没编故事?”
“真没编,这我看不走眼。唉。”眼泪又流下来,骆弥生直接把纸巾按在眼睛上,“虽然之前有时候我挺没用的,接下来我得变得更有用点。”
“你所谓的爱我就是对我有用吗?”李和铮心情挺好,又蹬蹬他,“扫地机器人对我也很有用,它爱我吗?”
“你怎么选。”
“你猜。”李和铮勾起嘴角。
骆弥生长长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如果那个真相真的把你……毁了,我要怎么……”
“别听他们扯淡了,不可能的。”李和铮笑起来,眉眼舒展,神采奕奕,颇有从前意气风发时的影子,“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吗?我还真不信。有本事毁我一个看看。”
骆弥生从淹没他的眼泪中挣扎着上浮,呆呆地看着李和铮的笑。
“我真服了。”李和铮继续蹬他。都他妈崩溃成这样了,还能盯?
但他听了这么个刺激的新消息,这会儿没心思真的嫌弃他。
……他身上竟然发生了一件需要动用这种级别的保密的事情,他还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些人还扬言他会被这事儿毁了?
哇,好刺激好爱听好想知道是什么,谁说退休生活无聊的,这不完全是精彩纷呈嘛。
心情极好的照和同志冲骆大夫勾下手指,骆大夫立刻爬过来,朝他倾身,西裤已经皱得不能看了。
李和铮一手捧住他的侧脸,垂眼,偏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