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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第2页）

“跟你没关系。”简思宸轻轻喘息，头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剧痛，他靠着沙发缓缓半坐下来，尽量放平身体缓解眩晕，“是我没提前跟过来，让你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受委屈。”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街巷，警车和救护车先后停在酒吧门口，医护人员带着急救担架和止血器材快步冲进酒吧。医护人员分开两人，小心翼翼清理简宸头上的碎玻璃残渣，触碰到伤口时，简宸下意识蹙眉绷紧脊背，却一声不吭，只是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被警方控制住的黄毛三人身上。

医护一边快速做应急止血包扎，一边严肃叮嘱：“头部遭到重物击打，必须立刻去医院做脑部CT检查，排查颅内出血、脑震荡，碎玻璃很可能划伤头皮深层，伤口很深需要缝合。”

厚重的无菌纱布层层缠绕包裹住简思宸的头顶，纱布很快就被渗出的鲜血晕红一小块。两名医护人员搀扶着简宸坐上救护车，白宸宇紧紧跟在身侧，寸步不离，上车前还不忘拿起简思宸掉落的西装外套和手机。

救护车鸣着警报疾驰在马路上，车厢内灯光惨白，简思宸半靠在担架上，闭目缓着阵阵袭来的晕眩，额角的纱布依旧在缓慢渗血。白宸宇坐在一旁，攥着自己冰凉的手指，一瞬不瞬盯着简思宸头上的纱布，满心愧疚与慌乱，低声开口打破车厢里的寂静：“刚才太吓人了，我看见他举起酒瓶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来不及提醒你。”

“我知道。”简思宸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寒意褪去大半，只剩下疲惫，头部的钝痛持续不断，他说话的语速放得很慢，“不怪你，是我分心了。当时看见你差点摔倒，下意识就回头了，是我自己疏忽。”

“可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你根本不需要冲进去，更不会被人打伤。”白宸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想到那只厚重的酒瓶狠狠砸在头顶的画面，心脏就揪着发疼，“平时你总是万事周全，从来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今天全都因为我。”

简思宸费力地微微侧过头，看向满脸自责的白宸宇，失血加上撞击，让他脸色愈发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却还是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保护你本来就是该做的事，受点伤不算什么。比起我头上这点伤，刚才你被他们围住的时候，我才是真的心慌。”

他还记得刚推开酒吧门看见的那一幕，白宸宇孤立无援缩在卡座里，面对三个醉酒壮汉强撑着不肯示弱，明明害怕到浑身发抖，依旧不肯妥协喝酒，那一刻满心的焦灼几乎要将他吞噬。比起头部钻心的疼痛，方才眼睁睁看着白宸宇受欺负的无力感，才是最难熬的。

救护车很快抵达市中心三甲医院，急诊科室的医生立刻接诊，先拆开沾染血迹的纱布，仔细清理头皮伤口。锋利的玻璃划开一道近五厘米的深长创口，边缘不规则，混杂着细小的玻璃碎屑，医生一边消毒清理，一边告知情况：“头皮裂伤很深，出血量很大，万幸只是头皮外伤，初步观察暂时没有喷射性呕吐、重度昏迷这类颅内出血的急症表现，但必须完善颅脑CT，排除迟发性出血，伤口需要缝合至少六针。”

清创消毒的过程刺痛难忍，酒精擦拭伤口的刺激让简思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紧紧攥住身侧的床单，全程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有额间绷紧的青筋泄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剧痛。白宸宇站在一旁，双手紧紧交握，紧张得呼吸都放轻，看着医生穿针引线缝合伤口，心脏一下下紧缩，眼眶始终泛红。

缝合包扎结束后，护士推着简宸去影像科做脑部CT，白宸宇拿着简思宸的手机，接听了闻讯赶来的简家助理的电话，简单告知了事发经过和所在科室，挂断电话后回到CT室外等候。十几分钟后检查结果出来，万幸只是重度脑震荡与头皮撕裂外伤，颅内没有出血和挫伤，只需住院观察一晚，按时换药消炎，静养休息即可，悬在心头的巨石这才稍稍落地。

简思宸被安排进单人病房，输液架上挂着消炎止血的药液，针头扎在手背，他半靠在病床上，头上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黑发凌乱散在纱布边缘，衬衫早已被血和酒水弄脏，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

白宸宇打来温水，试好温度递到他手边，又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小声道歉：“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不该一时心血来潮去那种偏僻的酒吧散心，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害得你受这么重的伤。”

简思宸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缓解喉咙的干涩，头部的钝痛依旧断断续续发作，他放缓呼吸看向白宸宇：“散心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寻衅滋事的酒鬼，不是你。以后想去放松，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正规安静的清吧，再也不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就好。”

“可是你的头……”白宸宇目光落在那团醒目的白纱布上，一想到破碎酒瓶砸下来的画面依旧心有余悸，“那么厚的酒瓶砸在头上，想想都疼，缝合的时候一定很难受。”

“疼一阵子罢了，养几天就好了。”简思宸淡淡开口，试图淡化伤势的严重，可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他下意识闭了闭眼，抬手按住额角，眉头紧锁。

白宸宇立刻站起身，伸手轻轻帮他揉按太阳穴两侧，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触碰到伤口，满心懊悔：“都怪我，要是我一开始就报警，或者直接离开那个酒吧，就不会引来这些麻烦，你也不会为了救我受伤。”

简思宸缓过那阵眩晕，睁开眼看向满心自责的人，轻声安抚：“我从来没有后悔赶过去救你。方才在酒吧，若是我晚到几秒，那一巴掌落在你脸上，或是他们继续纠缠刁难，受委屈的就是你。相比这点外伤，我更不能让你受一点欺负。”

他从不是会逞凶斗狠的人，平日里处理商业纠纷向来依靠规则与手段，极少与人正面肢体冲突，可只要牵扯到白宸宇，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会崩塌，只想着第一时间将人护在身后，哪怕要孤身面对三个醉酒混混，哪怕猝不及防遭受重创。

警方很快打来电话沟通案情，黄毛三人酒醒后意识到事态严重，主动提出愿意赔偿所有医疗费用，并且诚恳道歉，寻衅滋事加上故意伤害，还要面临治安拘留的处罚。简宸让助理全权处理后续事宜，并不想多耗费精力在这几个人身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静养恢复。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响，输液药液一滴滴缓慢滴落。白宸宇不肯离开，搬了折叠床守在病房里，时不时查看输液进度，替简宸掖好被角，生怕他夜里头痛不适无人照料。

简宸半睡半醒间，头部断断续续的隐痛不曾停歇，偶尔睁开眼，都能看见白宸宇坐在不远处，目光担忧地凝望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愧疚与后怕。他轻声开口，打破安静的病房：“别一直自责，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伤口会愈合，人也没事。”

白宸宇走到病床边，压低声音：“我只是后怕，万一那个酒瓶再偏一点，伤到太阳穴或是颅内，后果不堪设想。今天若非你冲进来护住我，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脱身。”

“我一定会护住你。”简宸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沙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遇到麻烦，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这点伤算不上什么，只要你平安无事就足够。”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窗落进病房，柔和的光线落在简宸包裹纱布的头顶，掩盖住那道狰狞的伤口。酒液与鲜血浸透衣衫的惊险场面已经远去，只剩下病房里安稳的寂静，和萦绕在两人之间沉甸甸的牵挂。

白宸宇看着昏睡过去、眉头依旧微蹙似还在承受疼痛的简宸，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会独自去往混乱危险的地方，也绝不会再让眼前这个人，为了保护自己陷入险境。而沉睡中的简宸，哪怕被酒瓶重击头部身受重伤，心底唯一惦记的，依旧是从混混手中救下的那个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酒吧寻衅与意外受伤，在漫长黑夜里落下暂时的休止符，头皮的伤口会慢慢结痂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如同一个印记，刻下今夜不顾一切的奔赴与守护，绵长的情愫藏在狼狈的营救、淋漓的鲜血与彻夜的守候里，在寂静的病房中，缓缓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