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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简宸醒来（第2页）

相识数年，简宸早已说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将白宸宇放在心尖上特殊的位置。起初只是欣赏他安静坚韧的性子，哪怕屡屡遭遇甲方刁难，依旧沉下心打磨设计，从不敷衍妥协；慢慢从点头之交变成时常往来的好友，习惯了操心他的衣食住行，担心他独自在外受委屈；等到察觉心意早已逾越普通友情的界限时，那份深藏的情愫已经扎根心底许久。

他向来不是擅长吐露心意的人，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言语，从不会直白诉说惦念与爱慕，只默默守在对方身边，替他扫清前路所有麻烦阻碍。昨夜不顾一切冲进混乱的酒吧，孤身面对三个醉酒壮汉，下意识将人死死护在身后，被偷袭重创的那一刻，哪怕剧痛席卷全身，意识险些涣散，第一反应依旧是护住身后的白宸宇，不让混乱波及分毫。这些本能的反应，早已暴露了深埋多年的心意。

只是简宸素来沉稳克制，从未贸然戳破这层窗户纸，害怕太过浓烈的心意惊扰了性情内敛的白宸宇，破坏两人长久安稳的相处模式。他宁愿以挚友的身份长久陪伴，护他岁岁平安，也不愿冒失去彼此的风险，贸然袒露心底汹涌的情愫。

白宸宇被他牢牢握住手腕，温热的安抚一点点抚平心底翻涌的自责，可愧疚并未全然散去。他抽了抽鼻尖，拭去眼角的湿意，轻声道：“所有的医药费、赔偿款，我全部转给你，本就该由我来承担。还有后续的营养费，你休养期间需要的东西，都由我来准备。至少让我做些事，稍稍弥补亏欠。”

简宸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赔偿的钱是肇事方必须承担的责罚，理所应当由他们支付，你不必揽过来。至于日常照料，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几天就足够，其余花销不必计较。”

“不行，必须算清楚。”白宸宇态度格外坚决，“若非我，你不会有这笔意外支出，更不会承受身体的伤痛。若是不允许我承担这些，我心里永远过不去这个坎。”

见他执拗不肯退让，简宸不愿再继续争执惹他心绪不宁，脑震荡忌讳情绪激动，只能暂且退让一步：“好，等我出院养好伤势，我们再慢慢算。现在先放宽心，好好休息，你熬了一整夜，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我痊愈，你先累垮了。”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提着早餐和干净衣物推门进来，放轻脚步走进病房，生怕惊扰病人。助理是跟随简宸多年的人，昨夜接到白宸宇的电话后连夜处理警局的所有事宜，一整夜奔波未曾停歇，眼下也是一脸疲惫。

“简总，白先生。”助理将保温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又递过来一套全新的家居便服，“警局那边已经全部敲定，黄毛三人今早正式被拘留，赔偿款已经提前转入账户，所有案情材料都整理完毕，后续不需要两位再出面。这是清淡的白粥、蒸蛋和小菜，都是医院食堂易消化的流食，医生说可以进食；另外给您带了换洗衣物，还有常用的舒缓头痛的外用药膏，已经问过主治医生，可以使用。”

简宸微微点头示意知晓，助理又看向白宸宇，语气恭敬温和：“白先生，我给您也带了早餐和洗漱用品，您一整夜没休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这边白天我可以轮流值守，您可以先回家洗漱休息一会，换身干净衣服。”

白宸宇昨夜匆忙跟着救护车赶来，身上还是那件被酒水溅到边角的卫衣，满身淡淡的酒气早已散去，只是衣物褶皱凌乱，确实需要换洗。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暂时不回去，等简宸吃过早餐安稳休息之后再说。谢谢你连夜忙活这些事。”

“这都是我该做的。”助理放下东西，简单汇报完所有外界事务，没有多做逗留，知晓两人需要安静相处，轻声告辞离开，轻轻带上病房房门。

病房再度恢复安静，白宸宇打开保温餐盒，白粥熬得软糯绵密，蒸蛋滑嫩清淡，完全符合病患的饮食要求。他盛出小半碗粥，吹至温热，拿起小勺递到简宸唇边：“慢点吃，少吃一点垫垫肚子，刚受过伤不宜多食。”

简宸微微仰头，小口吞咽着温热的白粥，头部依旧时不时传来钝痛，没有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小半碗便摇了摇头示意不再进食。白宸宇收好餐盒，自己简单吃了几口早餐充饥，吃完后打来热水，拿来助理带来的洗漱用品，简单擦拭整理过后，整个人才算稍稍清醒几分。

天色彻底大亮，朝阳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漏进一缕金光，驱散了病房整夜的昏暗。主治医生带着查房团队准时前来检查，拆开简宸头上的纱布查看伤口愈合情况，清理消毒创口，更换新的无菌纱布。拆纱布、清理伤口的过程带着刺痛，简宸依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白宸宇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心一直悬着，直到医生重新包扎完毕才松了口气。

“伤口没有发炎渗脓，缝合处愈合情况不错，只要静养就没问题。”医生翻看了复查的初步记录，叮嘱道，“今天继续卧床静养，减少起身转头的动作，杜绝一切剧烈活动，饮食全程清淡，禁止烟酒辛辣，有人陪同看护最好，若是出现恶心呕吐、剧烈头痛立刻呼叫医护。明天再复查一次颅脑CT，确认没有迟发性出血，观察满四十八小时无异常就可以申请出院回家休养。”

叮嘱完毕，医生一行人离开病房。白宸宇将医生的嘱咐一字一句牢记在心，搬着椅子一直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白天简宸断断续续入睡休息，脑震荡带来的困倦感挥之不去，睡睡醒醒之间，每次睁开眼，总能看见白宸宇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或是翻看设计稿件打发时间，或是目光一瞬不瞬留意着他的状态，只要他稍有动静，便立刻起身询问哪里不适。

正午时分，霖市又下起了连绵的细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住院部的玻璃窗，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一如前几日困住白宸宇的阴雨天气。只是此刻密闭温暖的病房里，没有独处的烦闷孤寂，只有安稳的陪伴，窗外的冷雨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简宸在一阵短暂的浅眠中醒来，雨声伴着室内的寂静，身心难得放松许多，头痛的频率也稍稍降低。他侧过头看向窗边坐着的白宸宇，对方正低头修改搁置了许久的设计图纸，眉头微蹙认真斟酌细节，阳光透过雨雾化作柔和的柔光落在他侧脸，眉眼安静柔和。

“设计稿还没改完？”简宸轻声开口。

白宸宇闻声抬头，合上笔记本电脑：“本来就是因为稿件反复修改被驳回，心烦才出去散心，耽搁了两天，再不赶工就要错过交付日期了。本来想先放下工作专心照顾你，可工期不等人。”

“可以和甲方申请延后交付，我帮你沟通。”简宸说道，以他的人脉和资源，想要帮白宸宇暂缓工期轻而易举。

“不用，我想自己解决。”白宸宇轻轻摇头，“我不想凡事都依靠你兜底，这次的麻烦已经够拖累你了，工作上的难题我自己应付得来。”

简宸明白他要强的性子，不愿事事仰仗旁人，便不再强求，只轻声道：“别太累，抽空歇一歇，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

接下来的一整天，白宸宇兼顾着修改设计稿与照料简宸，定时温水、留意输液、查看伤口状态，按时准备清淡餐食，闲暇时便坐在床边陪着说话，讲些轻松琐碎的小事，避开昨夜惊险的遭遇与伤人的自责话题，尽量让病房的气氛舒缓平和。

简宸多数时间卧床休养，眩晕感反复来袭，大多时候闭目静养，偶尔清醒便静静看着忙碌的白宸宇，心底积压多年的情愫在这场意外之后愈发汹涌。过往他总小心翼翼掩藏心意，害怕唐突惊扰，可昨夜不顾一切的奔赴与守护早已展露本心，只是两人都未曾挑破那层窗户纸。

暮色再度降临，细雨依旧绵绵不休，四十八小时的留院观察即将过半。助理傍晚送来晚饭和换洗的用品，顺带带来了警方转交的黄毛三人亲笔书写的道歉信，字迹潦草慌乱，满是懊悔求饶的字句。白宸宇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没有细看，那些迟来的歉意弥补不了已经造成的伤害，也消弭不了他心底的愧疚。

夜幕再次笼罩城市，病房只留下一盏小灯。白宸宇收拾好餐桌，回到病床边坐下，轻声说道：“再过半天复查CT没问题，你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等你出院之后，我搬去你那边住一段时间，方便照顾你的起居，直到你的头痛彻底好转、伤口拆线。”

简宸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不必这么麻烦，我家里有家政阿姨打理日常起居。”

“阿姨只能打理家务，没法时时刻刻留意你头痛眩晕的状况。”白宸宇态度坚定，“脑震荡休养容不得半点马虎，夜里若是头痛发作，身边必须有人照看。我住在你那里，白天修改设计稿，随时能照料你，等你完全康复我再搬回去。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模样，简宸没有再推辞，轻声应下：“好。”

连日的紧绷终于稍稍松懈，白宸宇连日熬夜、心神煎熬，疲惫彻底席卷而来，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连连打哈欠，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简宸轻声道：“折叠床铺开睡一会吧，我现在状态平稳，不会有事，不用一直硬撑着清醒。”

白宸宇本还想坚持守着，困意却已经压制不住，只能点点头，铺开折叠床躺下，连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病房里只剩仪器微弱的声响和窗外淅沥的雨声，简宸侧过头，望向熟睡的人，目光温柔缱绻，将数年未曾言说的心事尽数藏在沉静的凝望里。昨夜碎裂的酒瓶、四散的玻璃、混着酒水的鲜血已成过往，头顶的伤口会慢慢结痂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成为今夜不顾一切奔赴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