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出院”两个字,咬得重了半分。
蓝田“嗯”了一声,装睡。护士站了两息,转身去了隔壁。门合拢的瞬间,他睁眼,盯着那几枚泛着珍珠光泽的药片,没碰。
他调出手环,任务在淡蓝的字里浮着:
【副本二:白塔医院】任务:于七日内,找出“真正的出院通道”。
失败:留院,直至成为“常驻”。提示:请遵医嘱。
“请遵医嘱。”蓝田在心底冷笑。和雾隐学园的“请遵守校规”一个路数,规矩是饵,真出口藏在规矩的背面。
他起身,以“去洗手间”的名义,第一次看全了这层病房。
B层,长长的走廊,两侧一扇扇门,门牌从B-01到B-20。每扇门后都住着“病人”大多是玩家,被单独投进来,醒了发现躺病床上。
多数人的反应,和雾隐学园如出一辙:慌。
B-03的门大敞着,一个中年男人揪着护士的袖子喊“我要出院我要回家”;B-11里有个姑娘在哭,抱着枕头缩成一团;还有几个聚在护士站旁,争着问“吃药就能出院吗”。
少数人是稳的。蓝田路过B-12,门缝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拿纸笔写什么,神情专注得像个备考的学生。
B-15的门关着,门下漏出一缕极淡的刀光,是纪舟行。蓝田脚步没停,只在心底记下了位置。
最少的,是心机者。B-09的门口,一个瘦高男人正挨个“探病”,逢人就笑:“兄弟,你那药分我一颗?我医嘱说少一颗,吃了能提前出院。”被分走的药,全进了他袖里。
蓝田瞥了一眼,没理会——这种人,和雾隐学园那些自作孽的,一个胚子。
他拐进楼梯间,墙上贴着一张《住院须知》,正楷,和雾隐学园的校规一个笔体:
一、白日遵医嘱,服药、查房、静养。
二、夜间二十二时后,不得离床,不得开门,不得应声。
三、如遇“巡夜医”,请闭目装睡,切勿对视。
四、出院通道,唯“痊愈者”可见。
五、本院医患同源,救者亦病,病者亦医。
六、医嘱即天命,违者,留院。
蓝田把六条过了遍,瞳孔微微一缩。
第五条,“医患同源,救者亦病,病者亦医”这医院的诡计,藏在身份里。看似医护的,未必是医护;看似病人的,未必真病。而最狠的一句是“救者亦病”:
你若好心去救别人,可能反被标记为“病原体”,成了要被隔离的那个。
“有意思。”蓝田低声,“这副本要的,不是善良,是清醒。”
他正要往下走,楼梯拐角忽然撞上一个人。
江沧海。
黑衣,绷带,冷白的脸,和蓝田一样刚从某间病房里摸出来。
两人对视一瞬,江沧海眼底那点“找到你了”的亮光一闪而逝,微微眯了下眼:“你也在B层?”
“B-07。”蓝田说,“你呢?”
“B-18。”江沧海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刚醒,护士给我发药,我没吃。这地方不对劲。”
“对劲才怪。”蓝田把《住院须知》念给他听,重点圈在第五、六条,“救人的会反成病原体。你那脾气,少英雄救美。”
江沧海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野:“我救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还救别人?”
蓝田没接这话,只是又看了一遍第六条,医嘱即天命,违者,留院。他把这句话,和第四条的“痊愈者”,在脑子里拧在一起,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医院要的“痊愈”,恐怕不是治好病,是看清病。
“纪舟行在B-15。”他说,“苏念和温叙,应该也在这层。先摸清楚,再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