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白塔医院又把他变成了病人。
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点狠,也带着一点释然:“我是江沧海。我不是你档案里的病例,不是你观察名单上的编号,更不是你病房里躺着的病人。我来过医院,我恨过医院,可那不是你定义我的理由。我是江沧海。我是来揍你的,不是来让你治的。”
镜中的病号服,哗啦一声碎成了雪。
蓝田看着他,心里某处,忽然很稳。这个人不管镜子里照出什么,都不会犹豫。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他早把自己是谁,想得很清楚。
最后,蓝田走上前。镜中的他既穿着病号服,又披着白大褂,两重身份在他身上交叠,像一具被贴满标签的标本。蓝田看着镜里那个被身份裹住的自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是蓝田。我是算局的,不是被局的。这医院的医嘱我读过,饵我看过,可这些,都定义不了我。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我谁也不是,我就是蓝田。”
镜中那两重身份,同时无声地碎裂。
五面镜,同时归于清澈,映出五个只穿自己衣服的年轻人。静室中央的地砖裂开,升起一道门。
那是归墟世界的入口。
门边浮起结算:
【蓝田·白塔医院:SS】【江沧海·白塔医院:SS】【纪舟行·白塔医院:S】【温叙·白塔医院:S】【苏念·白塔医院:S】
【提示:五人同步达成“痊愈”,出院通道开启。队伍评级:S(团队协作良好,零折损)。队长蓝田获指挥加成。】
温叙看着那行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SS!蓝哥江哥都是SS!我们都是S!”
“你小点声。”纪舟行说。
“纪哥我高兴嘛!”
“高兴也小点声。”
可就在门开的瞬间,身后竖井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B-12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她居然也摸到了顶楼,脸色苍白却眼神亮:“等等我,我也看穿了!”
她扑向门,手已碰到门框。可静室的镜面忽然闪了一下,映出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她其实没完全信“自己不是医”,她只是赌“跟着他们能出去”。
这一丝赌,让她在镜前露了馅。
门没吞她,却把她轻轻弹了回去。蓝田回头,看见镜中的她依旧在病号服与白大褂间摇摆,没定住。
“你差一点。”蓝田说,“不是跟对人就够,要自己信。”
林殊跌坐在地,怔怔看着五人走进那片光里。门在身后合拢,把她和整座白塔,关在了另一边。
蓝田跨过门槛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林殊还坐在静室边缘,像一尊被抛下的雕像。他说:“记住你是林殊。不是谁的跟班,不是谁的工具,是你自己。”
门,合拢了。
白塔医院的消毒水味,在五人身后,一点一点散了。
五人沿着竖井往下爬。井壁是灰白色的金属,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一格一格暗下去。
温叙爬到中间,气喘吁吁:“蓝、蓝哥,这井怎么这么长。”
“白塔七层,加地下三层,一共十层。”蓝田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我们爬了七层,还剩三层。”
“还、还有三层?”
“不是还有三层,”蓝田说,“是已经爬了七层。剩下的,是最后一段。”
江沧海爬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在替后面的人试路。爬到第六层时,他忽然伸手,在井壁上摸了一下,摸下一层灰。他把灰在指尖捻了捻:“这井,很久没人爬过了。”
蓝田说:“痊愈者本来就少。大多数人,不是成了常驻,就是还在底下打转。”
江沧海回头看他:“那我们,算是第一批?”
蓝田笑了一下:“算。第一批,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