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看着他熟练地把蛋盛进盘子里,又切了两片面包,忽然问:“你怎么不惊讶?”
江沧海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极黑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我早猜到了。归墟既然逼我们组队,就不会让队伍随便拆开。拆开还怎么卖命?”
蓝田也笑了一下:“你这人,什么都往坏处想。”
“往坏处想,才能往活处走。”江沧海把盘子递给他,“吃。”
蓝田接过盘子,指尖不小心蹭过江沧海的手背。那手背是热的,带着一点煎锅的温度。蓝田像被烫了一下,飞快收回手,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江沧海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同一时刻,镜街区另一栋楼的六层,温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只手举着手环,对着天花板大声念:
“团队模式开启!当前团队成员零人!团队人数上限八人!哇塞,这是要我们组固定队的节奏啊!”
他一边念一边在床上蹬腿,被子早就踢到了地上。
温叙生了一张娃娃脸,眉毛颜色很淡,偏黄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团被揉过的稻草。他眼睛圆,鼻尖有点翘,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这会儿他穿着件印满卡通图案的黄色T恤,手腕上缠着一圈彩色的橡皮筋,整个人像只刚被捞上岸的金毛小狗。
“黄毛”这个外号,是他自己在上个副本里自封的。他说“黄毛听起来命硬”,其实只是因为他的头发颜色太显眼,想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
他把页面翻到副本等级那一栏,眯着眼数:“1、2是D,3、4、5是C……那我们下一个副本就是C级了?比白塔医院还难一级?”
他咽了咽口水,随即又拍了拍胸脯:“怕什么,有蓝哥和江哥在,C级也给你打成D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飞快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从不离身的棋子,在指节间转了两圈,确认它还在,才松了口气。
“得赶紧找蓝哥他们,”他一边套裤子一边念叨,“商量个队名,弄个口号,再买几包压缩干粮备着,不,压缩干粮太难吃了,还是买糖,糖能补脑子”
他跳下床,踩到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飞哪去了。他也不找,光着一只脚就往外冲,脑袋上还翘着一撮黄毛。
镜街区东南角,纪舟行住的地方。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除了一个水杯,什么都没有。床边靠着一柄用布裹着的短刀,刀柄露出一截,已经被握得发亮。
纪舟行坐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袖和长裤,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多余的颜色。他的头发是极短的寸头,眉骨很高,眼睛狭长,单眼皮,看人时目光沉而静,像一潭深水。鼻梁挺直,嘴唇薄,轮廓利落得近乎锋利。
身量高瘦,肩却很宽,腰窄腿长,站在人堆里不声不响,却能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但不是冷,是一种习惯了把情绪压得很低的稳。
他低头看着手环,页面上的团队信息一行一行映进眼里。他没像温叙那样念出声,只是默默看完,然后把页面切到副本等级。
D、C、B、A、S、SS、SSS。
“下一个,C级。”他低声说。
他的第一个副本是D级,一个人过的,评级A。第二个副本白塔医院是S级,跟着蓝田他们过的,评级S。他知道区别,一个人过副本,每一步都要用命去试;跟着队伍,有人算路,有人扛刀,他只要守好后路就行。
纪舟行把短刀拿起来,在指节间转了一圈,又握住。
“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他说。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在他心里激起一点很轻的涟漪。
他把刀收回鞘,起身出门。脚步很轻,像猫。
苏念住得最远,在镜街区最西边的一栋小楼里。她的房间是二楼最靠里的一间,窗外有一棵很高很高的树,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
她醒得也早。手环亮起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给小禾梳头发。小禾趴在她腿上,眯着眼,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动物。
苏念的手环页面是五人里最安静的,没有金色,没有震动,只是很柔和地浮出一行字:
【团队模式已开启。您已被队长蓝田纳入团队“待命名”。】
她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苏念生得很秀气。她有一头很长的黑发,平时扎成低马尾,发尾垂到腰际。眉眼温柔,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像秋日午后落在窗前的光。
鼻梁小巧,嘴唇薄而软,肤色白净,身形纤细,站在风里像一株会摇晃的芦苇。她说话声音很轻,却总能让人安静下来听。
此刻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磨得有些起球,却很干净。她低头看着小禾,把手环上的信息一行一行看过去,越看,眼底的笑意越深。
“姐姐,你在笑什么?”小禾仰起头问。
“笑姐姐有家了。”苏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