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蓝田看向纪舟行,“温叙和苏念,交给你。”
纪舟行点头:“行。”
温叙立刻举手:“我不用人保护!我能跑!”
“你能跑,但你跑起来不看路。”纪舟行说,“上次训练,你撞了三次墙。”
温叙:“……”
苏念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蓝田正要再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人群里有个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外套,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她的个子不高,站在人堆里很容易被忽略,可那双眼睛却很亮——不是温叙那种亮,是一种在暗处待久了、终于看见光的亮。
蓝田认得她。
林殊。
白塔医院里,B-12病房的那个女人。她跟着他们走到了顶楼,却没能跨过静室那道门槛。门合上的时候,她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们走进光里。
后来蓝田才知道,她活下来了,系统判定她“存活”,评级却只有D。活着出副本,和被副本承认,是两回事。
“蓝、蓝队长。”林殊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真的是你们。”
她说着,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最后落在蓝田身上,那点笑更深了一点。
“我在镜街区找了你们好几天。”她说,“我听说你们组了队,叫‘归’我、我一直在想,能不能……”
她的话说到一半,恰到好处地停住了。
停在这里,比说完整句更有效。因为她知道,说完整了就成了请求,请求是可以被拒绝的;可停在半句,就成了暗示,暗示会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这是林殊这几个月学会的本事。在归墟世界里,一个评级只有D、没有队伍的女人,想活下去,就得学会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撬动最多的人心。
温叙心软,最先开口:“你是,上次那个姐姐?”
“是我。”林殊立刻看向他,眼神里浮起一点感激,“那天在白塔医院,谢谢你给我留的那半块压缩饼干。”
温叙挠了挠头:“啊,那个啊”
他其实根本不记得有没有给过。
林殊又转向苏念。她的语气放得更软了:“还有你,苏念姐姐。那天晚上你在B-07门口,让我进去躲了一会儿。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苏念怔了一下。
她记得。那天夜里巡夜医压门,林殊确实在外面拍过门,她开了一条缝让她进来躲了一小会儿。那是很小的一件事,小到苏念自己都快忘了。
“不用谢。”苏念轻声说,“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一条命。”林殊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重。
苏念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又笑了笑。
林殊的目光这才转向蓝田。她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一点:“蓝队长,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我也知道,我上次没能跟你们走到最后,给你们添了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可是这次,这次是单人副本,进去以后谁都靠不住。我、我就想问一句,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们走?不用把我当队员,我就跟着,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跟不上就算了。”
她说完,低下头,手指绞着外套的衣角。
那姿态,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站在门口不敢进屋的狗。
温叙的眼圈已经有点红了。他扯了扯蓝田的袖子,压低声音:“蓝哥,她一个人确实。”
蓝田没吭声。
他在看林殊。
不是看她的眼泪,是看她的手。
林殊的手指在绞衣角,绞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可她的手腕是稳的,肩膀是松的,呼吸也是平的。一个真正惶恐到极点的人,不会只有手指在抖,其他地方却稳得像块石头。
而且,她刚才那一番话,顺序太讲究了。
先谢温叙,再谢苏念,最后才求蓝田。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五个人里,温叙最好说话,苏念最心软,而蓝田才是真正拍板的人。她先用两件小事把那两个人的善意勾起来,再让那两个人的善意,替她向蓝田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