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纪舟行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
“你笑什么?”纪舟行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笑你。”宋既明把眼镜扶正,眼尾的笑纹又浮了起来,“你刚才那个眼神,跟要跟我拼命似的。”
纪舟行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一把把宋既明从地上拽起来:“闭嘴,跑。”
“是是是。”
两人并肩往前冲。
身后,塌陷的声音,越来越近。
最后一个冲过那道门的,是温叙。
他刚刚跨过门槛,身后的地板就整个塌了下去。
他趴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黄毛被灰糊成了一团。
“我、我活了……”
“起来。”纪舟行一把把他拎起来,“还没完。”
十八个人,冲上那道窄梯。
可等他们站在第三层的入口,回头数人的时候。
只剩下了十一个。
钱三。老陈。那个在餐桌上第一个开口的胖子。
还有四个,他们死在塌陷的走廊里,有的人蓝田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问。
七个人。
死了七个。
加上昨夜的林殊和后半夜的赵阔。
九个人。
温叙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七个……”他喃喃地说,“就剩十一个了……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二十个……”
没有人说话。
十一个人,站在第三层的入口,浑身是灰,身上带血。
苏念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抱着那本阿囡写的小册子。
她的嘴唇,是黑的,那碗饭的残渣,还留在她的嘴角。
“蓝哥。”她转过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蓝田说。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苏念哭着说,“是‘娘不怪你’。”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等了一辈子,最后说的是,娘不怪你。”
蓝田的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很轻地按了按苏念的肩膀。
“她不是在怪谁。”他说,“她是在跟自己和解。”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祠堂。
第三层很小。
只有一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