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翻了个白眼:“你到底买不买?”
“买!当然买!”温叙蹲下来,捏着那条鱼的尾巴提起来,左看右看,“但是你得便宜点。你看它这么瘦,肯定没吃饱过,我没嫌它营养不良就不错了。”
“二十五。”
“十五。”
“二十,少一分不卖。”
“十八。”温叙一脸诚恳,“老板,十八多吉利啊,要发。你今天发,我明天发,咱们都发。”
摊主被他气笑了:“行行行,十八就十八,赶紧拿走,别在这儿吵吵。”
温叙兴高采烈地把鱼装进袋子,转过身,冲苏念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苏念笑着摇头。
她这辈子见过很多种人。她在孤儿院里见过沉默的,见过暴躁的,见过把自己缩成一团、谁都不敢看的孩子。
像温叙这样的,她从没见过。
这个人明明怕得要死,却总是第一个冲出去喊。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把害怕,全都说出来了。
说出来,就不那么怕了。
“苏念姐姐。”小禾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温叙哥哥是不是很有钱?”
苏念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一直在说钱。”
苏念忍不住笑出了声。
纪舟行走最后。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袖,左臂的伤口用纱布重新缠过,缠得很整齐。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提着一把青菜,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像一尊会走路的雕像。
“纪哥!”温叙回头喊他,“你能不能别一副要给人收尸的表情?咱们今天是来买菜的!”
“菜买完了。”纪舟行说。
“那也高兴点!”
“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纪舟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高兴不起来。
昨天在真古宅第三层的入口,他们十八个人冲上窄梯,回头数人的时候,只剩下了十一个。钱三、老陈、那个胖子,还有四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人。
那些人死了。
而他们五个,活着回来了。
纪舟行这辈子进过很多次副本,死人他见得多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记住了那些人的脸。
老陈最后那个笑容,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那不是一个害怕的表情。
那是“算了”。
“纪哥?”温叙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没事。”纪舟行说。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早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街对面。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