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来啦。”
蓝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什么。”他问。
“我等了很久了。”那个人说,“你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
蓝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往屋里看。
床边有一双拖鞋。鞋尖齐齐朝着门外。
那是随时准备出门的人才会摆的姿势。可这个人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床尾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一个干净,一个茶垢厚得看不出原本是白的。
两个缸子,一个人。
蓝田把这一切看进眼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张了张嘴。
那个字已经到了舌尖。
那是人听了这句话以后,最顺口、最不用过脑子的回答。普通人听见有人问“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开口第一个字,就是这个字。
蓝田把这个字咽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只脚退回了楼道。
“我不住。”他说。
床上的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蓝田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然后那个人又开口了,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语调,一字不差:
“你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
像有人把同一段话,按了重放。
蓝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一问一答之间,他躲过去的是什么。
他不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慢。
是有人在被子里,把手抽了出来。
蓝田没有回头。
他一步跨出门槛,伸手抓住门把手,把门往回带。
门关到还剩一条缝的时候,他听见屋里那个人说:
“你会再上来的。”
门合上了。
楼道里的灯在他身后晃了一下。
然后灭了。
黑暗里,蓝田听见床上的那个人,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