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持令牌于身前,胸有成竹地看向郑屹,沉声道:“此乃圣上亲赐镇卫司令牌。殿下若是抗命,便是谋逆。二十万黑甲军远在北境,可护不住殿下。”
郑屹眉目微蹙,竟然是圣上之令。
半晌,他出声道:“让他们退下。”即使身陷囹圄,他说话的语气仍然像在发号施令。
刘璋心中忌惮他的威势,不敢逼迫过甚,挥了挥手。番役们勉强让出一条通道。
“四爷!”一名高大魁梧的黑甲卫猛地冲出来,单膝跪在郑屹脚边,满身尘土,甲胄磕碰作响,满眼焦灼,“阿大护您杀出去!”
郑屹没有低头看他,目光望向夜色深处,沉声吩咐:“即刻返回朔州,转告范剑,不见我的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许踏出驻地半步。”
“四爷——”
“这是军令。”
阿大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再说第二个字。他站起来,转身准备率领黑甲卫撤离。
“一个也不准走。”一声冷喝阻断了黑衣卫离开的脚步。
“在事情查清之前,在场所有人,不得擅离。”
黑甲卫的手按上了刀柄,带头的阿大目光扫过那些番役,数了数人头,咬牙想道,上百人对上千人,胜算不大,但冲个头破血流,也要护殿下出去!他又将目光看向郑屹。
郑屹站在原地,没有表情。
刘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四殿下,请吧。”
郑屹无视他,迈步往前走,番役们潮水般让开,待他行过,又潮水般合拢。
身后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但没有人敢给他戴上刑具。
**
诏狱坐落皇城西侧,终年不见天光。
甬道狭窄,两侧是石砌的牢房,石壁上每隔几步挂一盏油灯,火苗被地底的阴风吹得摇摇晃晃。
郑屹被带进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铁门厚重,屋内只铺着一层发霉潮腐的稻草,墙角木桶散发着一言难尽的气味。
刘璋站在牢门外,并不踏入囚室,隔着铁栏淡淡开口,“四殿下暂且委屈几日。待上面有了决断,自会告知与您。”
郑屹站在牢房中央,背对着铁门,火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修长的影子长长投在对面冰冷石壁之上。
“哐当——”
沉重铁门闭合,门闩重重落下,闷响在幽深甬道回荡。
刘璋一行人脚步声渐渐远去,沿途几盏油灯被阴风吹熄,四下光线愈发昏暗。
四下只剩死寂。
郑屹静静站了许久,缓缓松开紧握的右手。
半截染血的羊脂玉镯静静躺在掌心。
他重新把镯子攥回掌心,后背缓缓靠上湿冷的石壁,顺着冰冷石墙慢慢坐下。
脑海再度浮现坑底累累堆积的骸骨,转瞬仿佛又看见那夜她一双含泪委屈的眼睛。
“我喜欢你,从你在雪林把我救出,在雪地破庙里握住我的手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
"四爷,你看看我,好不好?"
“除非你答应我!这一生,只娶我我一个,只爱我一个。”
"这一次,你若让我走了,珩儿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错了,不该放她走的。
他闭上眼睛。
珩儿,你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