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此时已能再运动本身的真气,只没有能力截断从和氏璧汹涌而来的庞大气能。幸好脉分阴阳,和氏璧的寒气从阳脉而来,送入跋锋寒手心去。从跋锋寒回来那寒热卷缠的真劲,则从阴脉回输到璧内。
气流的每一个循环,令三人的经脉都似乎膨胀了些许。愈转愈快之后,忽又转趋缓慢,如此由快变慢,由慢变快,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和多少时间。忽地三人顿感到像天崩地裂般一阵剧痛,全身经脉若爆炸开来似的,身体同时弹开。徐子陵前仆,寇仲后跌。跋锋寒则整个给抛上半空,再重重丢在草地上。三人躺在地上,只能喘气,一时都爬不起来。但都知道一些极端奇妙的事情已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跋锋寒呻吟一声,首先爬起来,发觉自己浑身湿透,汗珠色黑味腥,但身体却舒泰轻松至极点。睁目一看,整个天地都不同了。山头远近的山林像变成另一个世界似的,不但色彩的层次和丰富度倍增,最动人处是一眼瞥去,似能把握到每一片叶子在晨光中柔风下拂动的千姿百态。
跋锋寒感动至浑体猛震,跪了下来,热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他闭上眼睛,内外的天地立时水乳交融的浑成一体。和煦的阳光从东方射来,投到他身上,从没有一刻,他像目下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生命的意义。
跋锋寒展开内视之术,立时大吃一惊,又是一阵狂喜和不再作他求的满足。正如他先前所说的,他的经脉是以倍计地强化了,虽并没有立刻功力大增,但只要再像一贯般精修励行,必能事半功倍。要知人力有时而穷,到了跋锋寒这般级数的高手,想有寸进亦是难比登天,但经过刚才的奇异改造过程,他便似由一泓水洼,变成了一个无底深潭,每个窍穴,每道经脉,都脱胎换骨地变成有无可限量发展潜力的宝藏,哪能不令他欣悦如狂。耳中忽传来寇仲的声音道:“为何我这么腥臭。”跋锋寒睁开虎目。
徐子陵和寇仲坐了起来,一个呆头呆脑地凝望着从东方缓升的朝阳,一个则正大力闻嗅手心汗水的气味。
寇仲以一个非常滑稽的方式,手脚并用地来到跋锋寒旁,讶道:“老跋为何你忽然变得更英俊了?整张老脸像会放光似的,看来和氏璧最好是拿来作润肤的补品。”
跋锋寒以衣袖拭去脸上泪汗难分的污渍,失笑道:“你虽没有死,但是否疯了?一点不顾风范仪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捧腹大笑,但为何发笑,有什么好笑,却是谁都弄不清楚。
徐子陵仍呆望朝阳。
两人来到他旁,奇道:“你在看什么?”
徐子陵吁出一口气,喃喃道:“为何我朝太阳直瞪,竟不觉得阳光刺眼?”
两人忙朝太阳瞧去,平时刺目的阳光,变得温暖舒服,大异往常。
寇仲梦呓般道:“太阳原来是个大火球,为何平时总看不出来。”
跋锋寒心中一动,问道:“和氏璧呢?”
徐子陵苦笑着摊开双掌,上面沾满粉末状的东西,只余下补角的小块黄金,但亦像被某种力量挤压得变了形状。
两人呆瞪着他掌上的残余,不能相信地齐声道:“这就是和氏璧?”
名传千古的异宝竟成了粉末?
徐子陵点头道:“这东西在我手内爆成碎粉。完了!和氏璧完了!”
寇仲舐舌道:“我们小心点把粉末从小陵的手掌上刮下来,待会拿酒送入肚子作补身,说不定另有奇效。”
跋锋寒和徐子陵同时笑骂。
寇仲哈哈一笑,弹了起来,摆出君临天下的姿态,大喝道:“谁敢说我寇仲不是真命天子,连和氏璧也和我身玺合一,我就是受命于天的宝玺,宝玺就是我,我无论用手指或脚趾画的押,都是御印。”
跋锋寒恢复冷静,长身而起道:“勿要得意忘形,我们因盗璧而来的烦恼才是刚开始。目下先要找道溪流,洗净身上的污渍和血渍,再设法编个像样的故事,解释昨晚到了哪里去。总而言之矢口不认和氏璧是我们偷的,否则尚未成为真正高手,已被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师姑和尚乱棍打死了。”
寇仲哈哈一笑道:“难怪说富贵人家份外怕死,不似穷人烂命一条。来吧!愈早回城愈不惹人怀疑,我尚要应付王世充那只老狐狸哩!”
三人笑语声中,没进密林去。
王世充愕然道:“和氏璧不是落到你手上吗?”
就这么一句话,寇仲已可肯定净念禅院内有人与王世充暗通消息。因为他先要知道和氏璧给人盗走,方会奇怪盗宝者不是寇仲。
今早三人在清溪洗渥了所有痕迹,又把诸般罪证,包括面具、衣服、榴木剑等找个隐蔽处埋藏起来,再大摇大摆地入城。
守门的是王世充的人,立即把寇仲截着,把他“请去”见王世充。
徐子陵则和跋锋寒分道扬镳,前者去了会虚行之,后者往见东溟公主探听消息。
密室内。寇仲装模作样地苦笑坐下,叹道:“不要提了!我们摸上了禅院的钟楼,岂知竟给了空那秃头发觉,发动几百个和尚一起向我们念经超度,我们只好知难而退。”
王世充双目寒芒闪闪,瞪了他好一会后,讶道:“先不说和氏璧的事,为何你的气色和眼神像和以前有点不大相同的样子?”
寇仲伸了个懒腰道:“这叫业精于勤而荒于嬉。昨晚逃离净念禅院,我们闲着无事,在附近一个山头互相以真气为对方打通经脉,王公既已瞧出来,可见我们的练功方法很有成效。”
这都是三人杜撰出来的证供。真中藏假,假里带真,即使狡如王世充,亦难以分辨真伪。
寇仲接着皱眉道:“听王公的语气,似乎和氏璧已给人偷了?这是没有可能的。一来净念禅院大若皇城,想找小小一方宝玉等于大海捞针。其次是禅院内人人武功高强,了空更是深不可测,除非王公你调动大军强攻进去,否则我们只能望着寺门前那八百多级石阶兴叹。”